陈植吐出一口气,松开了绑着郑观音胳膊的披帛。他弯腰伸手去抱她,想把她抱起来。她别过头,哽咽道:“我不要你管。”
他道:“地上冷,恐得病。”
她道:“那我也不要你管。”
无可奈何之下,陈植只能忍痛开口:“若是让他在天上看见,会心疼的。”
郑观音有些动容,自己撑着地站起来,坐在了一侧。
本就有些担心的双华去而又返回,叩响了门。本来想着,如果没有人来开门,她就撞门的。
可是门开了,疲倦狼狈的陈植让她进屋:“你来照顾她吧。”
他经过,双华看见陈植的肩头有一片血,猩红晕在雪白的寝衣上,显得那般触目惊心。
双华惊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郑观音干的。
“郎君,你的伤?”
“我无事,你先照顾好她,明日去请个大夫来。”
其实郑观音的某些反常,双华多多少少有些察觉,只是猜测下又不敢确认。
陈植披着衣袍从室内出去,不知道去哪。
双华迅移到郑观音身边,悄悄查看她。见她身上并无任何伤痕,唯有眼眶红肿,满面泪痕,双手冰冷之外,松了口气。
郑观音抬起脸,问她:“双华,他真的死了吗?”
双华只是含泪看了一眼,她就明白了。
陈检,还是死了。
郑观音已经在双华的照顾,已经接受了事实。裹着被子躺,望着头顶。
一道屏帘,一盏昏灯,陈植蜷在尚不及他腿弯的长榻上睡着。
屋内安安静静的。
陈植轻声开口:“阿姊,对不起。”
两行泪瞬间从郑观音眼角滑落,她翻了个身,又将自己裹了起来。
第二日,并没有放晴,天阴得厉害。
郑观音一睁眼,陈植和双华几人守在床边,皆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七郎,你怎么不去上学?”
见她此刻清醒,认得出人,便知已经恢复了,两人皆松了口气。
陈植道:“昨是中秋,书院放三日假,阿姊忘了?”
郑观音微微笑:“睡了一觉,确实忘了。”
外头侍女进来:“大夫到了。”
郑观音问:“我病了吗?”
陈植道:“阿姊脸色不好,有些发热,所以请个大夫看看。”
她并未拒绝,任由大夫把脉问询。等到送人出去的时候,大夫才和陈植道:“恕老朽医术不精,只看娘子这样,只能定为忧思过度。如果郎君不放心,可以去请更为厉害的大夫来。”
可这已经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夫了。
再不然,只能去请太医。
陈植当机立断,让人照顾好正观音,前往王娘子他们那,只三两句便说明了来意。
正在下棋的夫妻二人一听,隐隐觉得事态不轻,立刻就答应他。
陈植去请太医,快马带回。
只是回来,却见郑观音的几个侍女急匆匆地,像是在找人。
他当即觉得不对:“娘子呢?”
双华出来:“才和娘子在园子里散心,从外头递了信,她看过之后,随即就不见了。”
不见了?
众人急得团团转,双华一下子又想到:“我知道她大概去了哪里。”
两人快马赶至小宅,却见宅外围了好多人,而浓烟正滚滚向上,隐约可见火光。
“让开!”
陈植驾马冲入门,小宅的花房正烧着,已经有很多人在救火。窗棱门框被烧得掉了很多,隐约可见里头那些盛开的牡丹。
可是见不到郑观音。
“看不见娘子啊。”
陈植倒了一桶水,冲入火场。因为摆放花盆的木架已经被烧,所以陶瓷泥土复压在一朵朵牡丹上。他扫开那些花,在格架后的团簇牡丹间找到了抱书昏迷的郑观音。
“阿姊!”
他将她抱起来,躲过掉落的火团往外冲。
郑观音被陈植抱着冲出火场,几位围上来,喊着她。
“阿姊!”
“小姐!”
在几声呼唤中,郑观音轻睁眼。她看到了陈植的脸,看到了双华的泪,看到了那已经被火吞噬的花房。
那些盛华牡丹在烈火中绽放,开得轰轰烈烈,吞金噬玉。
火光飘摇间,她忆起那些从前。在陈家的时候陈三郎也有一间花房,用来培育牡丹。后来他又在檐下扎了一个秋千,可以让她在盛开的牡丹中晃。晃着晃着,旧忆就被火焰吞噬。
燃烧着的不知是牡丹,还有她那同样浓郁灿烂的过去。
烈火团花中有秋千晃荡,披帛罗裙飘扬。陈三郎俯下身,吻在她脸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