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我就稍稍原谅你。”
“谢阿姊不追究。”
两人回城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河边夜市起来,热闹非凡。
郑观音是抓住那么一点错,就要胡搅蛮缠的人,心安理得地吃吃喝喝。
碧桐饮吃了好几份。
陈植赶紧压住她的手:“阿姊,已经吃了很多了。虽然天热,但是不能贪凉,容易生病的。”
他语气颇为严肃。
“好吧”
郑观音悻悻放弃,摇着扇子,起身往外走,与陈植拉开距离,将他丢在自己身后。
陈植不远不近地,就差两步。
她走得很快,越来越快,步子也很重。
陈植却始终飘在她身边,背着手,噙着淡淡的笑。
“阿姊生气了?”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两人绕着绕着就到了热闹的澄光湖畔,郑观音又立刻高兴起来。
许是因为她没经历过什么苦,忧愁很少,灾祸很少,想要的都得到,所以很容易快乐。
陈植不知道她和陈三郎在一处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或许更快乐些。
郑观音抬起头,看他含笑,不由得一时恍惚。
“呀,烟柳桥要放焰火了呢。”
游人来往,说笑了一声。
郑观音抓起陈植就跑。
“陈检,快去看焰火!”
她牵着他的手在长街上跑,看不清人,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她的笑声。
夏时,良夜,美景,佳月。
真好啊。
原来他三哥曾经如此的快乐,如此的幸福。
两人跑过街,正值湖畔放烟火,桥上人很多。
湖边有泥塑摊子,陈植驻足。
摊主立刻热情接待:“郎君可是喜欢这泥人?”
陈植越过那些泥塑,拿起一只狐狸。一双眼睛制得亮而有神,微微歪头,似是在看着他笑。
神态娇昵,实在是,可爱可怜。
他忽地想,郑观音会喜欢这个泥塑吗?薛恪他们还和他说过很多有趣的地方,很多不错的吃食。她会想要去吗?会想要和他一起尝尝吗?
这一生,还如此的漫长。
她会想要留下来吗?
留在,他的身边。
陈植抬起头,看见了还在看烟花的郑观音,他立刻抱着泥塑从桥上下去。可人流拥挤起来,你推我撞,郑观音就和他走散了。
“陈检,你看那朵烟花多好看。”
郑观音和身边人说着话,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她走了两步,忽地眼前微微眩晕,人也恍惚起来。明明陈三郎在她身边的,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又要不辞而别了吗?
又要丢下她了吗?
郑观音不允许。
她上了桥,掰过一个个背影相似的人,却都不是陈三郎。就这样失落,失落,再失落,渐渐生出巨大的惶恐,于是一下子哭出来。
郑观音却忽地看见,曲桥的古柳下站着人。
陈植隐约见着她向自己跑过来,正要将泥塑给她看。
只是柳枝摇曳披拂,明月高悬,陈植看见了一双满是泪水的眼。
郑观音声色哽咽,尽是幽怨。
“陈检”
陈植合上唇,泥塑“咚”一声落入湖中。
这是他一直以来所求的,所愿的。原本以为要等上许久,如今却得偿所愿。
可是,并没有那么高兴。
“阿姊”
陈植忽地开口,打破一切镜花水月。
郑观音突然笑了一声,在一瞬绽开里,凝了陈植一眼。
那朦胧泪眼里的情绪,很明显。
是怨恨。
这是第二次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怨恨?
是因为他不愿做替身?还是他没有那么像陈三郎。
郑观音突然间觉得自己满腔愤恨,恨上天,恨陈植。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夺走的是陈检?
为什么?
为什么夺走了陈检还要造出一个相似的人来?赝品如此完好,而真品已无处可寻。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陈检,真正的陈检。
为什么要让她得到了又失去?
为什么要让她日日夜夜,看着这具相似的赝品。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可是风吹过来,月亮照下来,绿柳长堤上的少年茫然失措。
郑观音一下子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