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萌动
句。

    陈植俯下身去听,郑观音似乎是感受到了,向他这边凑近了些,抓住了陈植的手。她将脸埋进去,呓语声带了些哽咽。

    他又凑近了些听,她说得是......

    “陈检......”

    陈植的指尖湿漉漉的,上头是郑观音落下的眼泪,凑近了一瞧,微微泛光。

    他认真思索要怎么处理这滴眼泪,犹豫间,水珠就颤颤地,要坠下去。几乎是下意识,他将泪珠放在唇边,融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郑观音似乎愈发不安,口中呓语不停,频频唤着陈三郎的名字。

    想来是在梦中,她没有找到陈三郎,所以才如此难过,不停唤着。

    “陈检......”

    陈植垂下眼,微微笑着。轻轻拍在她的肩头,回应。

    “我在。”

    他觉得太难受了,又感觉好像她靠近了之后会好受些。

    陈植忽地想起一句诗,陈三郎教他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伊人,伊人是何人?”

    陈植这样问。

    陈三郎微微而笑:“伊人,就是伊人。”

    陈植并不明白,便只道:“三哥有伊人?”

    “有”

    “在哪里?”

    “当然是我啦!”

    郑观音笑嘻嘻地乘舟而来,素帛飘摇在秋光与水色间。

    “伊人,我就是他的伊人。”

    陈植捧书回问:“是吗?”

    陈检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笑。

    “是啊”

    晴光如丝,风如河流,旧忆早已随水而去。

    陈植就在那露水情河中,捧书而读。时光飞逝间,春华秋实,夏露冬雪,看过许许多多。那段河流也走了无数遍。

    伊人缥缈难寻。

    他低下头,流水的波光中有些无数个影子,始终环绕身畔。

    陈植伸手去摸,却又差一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陈植轻轻念,月华自窗入,照着她。

    他看清了。

    伊人,是何人。

    伊人忽远忽近,有时她就在那天上,有时就在那水中央。

    他涉水而去,水流滑过他的脚,潮潮润润的。只是露水情河,其道长阻跻。水流猛地翻涌起来,将他裹挟着,于是整个人便浸在水里。

    陈植飘在水里,伊人缥缈,唯有盈盈笑。

    他问她:“伊人是何人?”

    她答他:“伊人就是伊人。”

    陈植伸手抓住她,问她。

    “伊人是谁?”

    她并未回答,他就将她从天拽入水,让她和自己共同沉沦,随后自答。

    “伊人就是伊人。”

    伊人就是……

    “观音”

    “观音”

    “观音”

    云遮住了月亮,于是四周都暗下来。过了一阵,从缝隙里,冲出月光来,落在这露水河上。

    伊人逐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