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
陈植俯下身去听,郑观音似乎是感受到了,向他这边凑近了些,抓住了陈植的手。她将脸埋进去,呓语声带了些哽咽。
他又凑近了些听,她说得是......
“陈检......”
陈植的指尖湿漉漉的,上头是郑观音落下的眼泪,凑近了一瞧,微微泛光。
他认真思索要怎么处理这滴眼泪,犹豫间,水珠就颤颤地,要坠下去。几乎是下意识,他将泪珠放在唇边,融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郑观音似乎愈发不安,口中呓语不停,频频唤着陈三郎的名字。
想来是在梦中,她没有找到陈三郎,所以才如此难过,不停唤着。
“陈检......”
陈植垂下眼,微微笑着。轻轻拍在她的肩头,回应。
“我在。”
他觉得太难受了,又感觉好像她靠近了之后会好受些。
陈植忽地想起一句诗,陈三郎教他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伊人,伊人是何人?”
陈植这样问。
陈三郎微微而笑:“伊人,就是伊人。”
陈植并不明白,便只道:“三哥有伊人?”
“有”
“在哪里?”
“当然是我啦!”
郑观音笑嘻嘻地乘舟而来,素帛飘摇在秋光与水色间。
“伊人,我就是他的伊人。”
陈植捧书回问:“是吗?”
陈检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笑。
“是啊”
晴光如丝,风如河流,旧忆早已随水而去。
陈植就在那露水情河中,捧书而读。时光飞逝间,春华秋实,夏露冬雪,看过许许多多。那段河流也走了无数遍。
伊人缥缈难寻。
他低下头,流水的波光中有些无数个影子,始终环绕身畔。
陈植伸手去摸,却又差一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陈植轻轻念,月华自窗入,照着她。
他看清了。
伊人,是何人。
伊人忽远忽近,有时她就在那天上,有时就在那水中央。
他涉水而去,水流滑过他的脚,潮潮润润的。只是露水情河,其道长阻跻。水流猛地翻涌起来,将他裹挟着,于是整个人便浸在水里。
陈植飘在水里,伊人缥缈,唯有盈盈笑。
他问她:“伊人是何人?”
她答他:“伊人就是伊人。”
陈植伸手抓住她,问她。
“伊人是谁?”
她并未回答,他就将她从天拽入水,让她和自己共同沉沦,随后自答。
“伊人就是伊人。”
伊人就是……
“观音”
“观音”
“观音”
云遮住了月亮,于是四周都暗下来。过了一阵,从缝隙里,冲出月光来,落在这露水河上。
伊人逐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