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缔姻
观音来。

    直到他们长成,成婚。陈植搬出了这个院子,郑观音进来了。二人亲密无间,他看了几年。再然后,两人就和离。

    陈植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和离,郑观音也走了。

    她离开不到两个月,陈三郎就突然间病倒。那时他在外头修剪茉莉花,骨朵掉下去,再也没有起来过。

    陈三郎病情恶化得飞快,像一颗空置了许久的果子,从内里一点点腐烂,而外表却愈加糜丽。等到里头烂了个彻底,姣好的皮囊,也在刹那间腐朽。

    陈三郎的病,药石无医。

    家中小佛堂的香灯彻夜未熄。

    陈植做过和尚,他师父也是和尚,可他仍旧不大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陈三郎病了,他就到径山寺点了好多好多的灯,供奉了好多好多的牌。

    可是,他不虔诚,渴求并未得到应允。

    十天。

    陈三郎只不过挣扎了十天,在处理好该处理的,交代好该交代的,便到了弥留之际。离世前,屋子里的人大多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遣走。

    只剩陈植。

    他让陈植将自己扶起来,因为他已经病得没有任何力气,连说话抬手都在消耗生命,更别提起身下床走路。

    陈植扶着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摸过每一样尚且残留郑观音气息的物品。那瘦骨嶙峋的手,最后停留在一面葵镜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可陈三郎不停流逝的生命,并不能支撑他继续站着。

    于是,他倒在了陈植怀里,又躺了回去。

    陈植在床榻边陪着他。

    陈三郎忽地开口。

    “七郎,你喜欢观音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把她让给我吗?”

    陈三郎摸了摸他的头,纠正他的说法:“七郎,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等我死了,只要她愿意,那是她的自由。”

    陈植当时有些难过。

    “我不想你死。”

    也许是因为难过,两人都沉默了。陈植低着头,没有看清陈三郎那苍白无色的脸上,究竟有何神情。只是良久之后,他冰凉的手落在他的头顶。

    “七郎,对她好些吧。”

    他实在是太累太倦,说上一句话都很艰难。又缓了一阵,陈植听到了此生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抱歉,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