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人
    说起来,郑观音有几年没怎么见过陈植了。

    因为他不喜欢自己,还没和陈三郎成亲的时候,每次见陈三郎,要么被阻挠,要么陈植就总是跟着,远远看着两人。

    可那时陈植才是个几岁的小孩,又很听陈三郎的话。陈三郎在,他也只会生闷气。

    所以,即使他不喜欢自己,郑观音不在乎,心情好地时候就逗逗陈植,看他生气。

    成亲将近五年,陈植年纪渐渐大了,读书上学,出门交友,郑观音也很少见到他。家里宴会,过节才会见上几面,又都是隔得远,连话都说不上两句。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板着脸的小小少年。

    郑观音愣愣凝着站在身前的人,年轻,青涩,尚有稚气,连面颊上的丰润都尚未褪去。可是无论是举止、声音、面容、穿着......都和他好像好像。

    像十四五岁的陈三郎。

    陈植轻轻安慰她:“郑阿姊,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

    郑观音一下子清醒过来,退了两步道:“一年多不见,你又长大了。你哥哥要是知道......”

    她下意识提到陈三郎,蓦地抽疼起来,又不再开口。

    陈植也不愿在此时多让她伤心,便也没有开口。

    两人就那样站着。

    “夫人来了。”

    随着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从外头进来。

    陈植迅速退到一侧行礼:“娘”

    王娘子没搭理他,一手攥着叠画像,径直走向郑观音,拉着她的手坐下来。

    “孩子,趁事情还未有定论。依我朝律法,罪不及出嫁女。你赶紧给自己订一门亲事,至少也能保住自身。这些都是我替你挑的人家,清白,人品好,与咱们家素有交情。”

    她一张张翻阅着,讲得既快又清晰。

    “这是我侄子,年纪和七郎差不多,可性子很好。就是他家在西疆,稍微远了点。”

    王娘子眼睛亮亮的,郑观音也插不进话来。

    “远也有远的好,那里远离京城,就当一切从头开始了。”

    没有人管陈植,他安静坐在一侧,听自己母亲兴致高涨地和郑观音介绍那些选出来的人,默默不语,唯有眉皱着。

    王娘子只当郑观音不大满意,立刻要翻下一张画像。

    郑观音听着这熟悉的絮叨,心情很是复杂。她原本是她的儿媳,可如今却还是由这个已经不是她婆母的女子,替她操心这些事。

    她按住她的手,唤了一声:“娘”

    郑观音含泪微微笑,起身一礼,向外走去:“多谢您为我费心,可是不必如此,我会自己处理的。”

    可是她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又要怎么处理呢?

    王娘子眼泪不禁滴下来。

    “观音啊......”

    她唤了一声,忍痛道:“如果三郎在天有灵,怎会忍心见你如此?”

    王娘子搬出陈三郎来。

    郑观音不由得停住步子,整个身体因竭力克制而发颤。她哽咽着,快步绕过屏风。

    “您保重,我先走了。”

    “观音!”

    王娘子也站起来,眼中含泪,问她:“你、你、你要去看看三郎吗?”

    “不用了。”

    郑观音还是走了出去。

    王娘子坐下去,伏在几上垂泪,陈植走到她身边,手落在她肩头安抚。

    “娘,此事......”

    她哭了一阵,用帕子拭去眼泪,拍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她父亲的事,等你爹从西桐回来再说吧,反正左右这两日也应该到了。至于观音,我再劝劝她。”

    陈植问她:“还是......相看人家吗?”

    王娘子答道:“趁着陛下还未裁决,先把婚事做定。只要有了婚事,就算她爹真的……”

    她转了一个弯。

    “至少先保住她。”

    陈植却皱眉,有些担心:“可是,陛下会不会诛连?”

    王娘子吐了一口气道:“莫说我朝,就算前朝,前前朝,前前前朝,前前前前朝,诛三族的都少,那都还是叛国通敌,谋逆大罪。”

    更何况,正使至今未找到。是不是郑父所为,也未可知。事情也疑点重重,左不过碍着邦交,总要给点交代。否则以皇帝的处事,早就杀了。

    前日里陈父从西桐往家里送了封急信。

    也不知道上头写了什么,原本火急火燎的王娘子却安定了不少。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忙着给娘家写信,物色人家。

    陈植目光落下来,落到那一叠散乱的画像上,若有所思。

    因着才开春,所以白日尽得很快,月亮很快升了起来。

    同样一天的月夜下,承恩侯府也在商议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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