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仪抬眸望向亭外。月华如练,将满地草木照得清清楚楚。
“臣女见清霜满地,便想寻一个清静地方赏月。”她的声音异乎寻常地温软,并不似平常说话时那般清正,“今夜的月色很好。”
说话之间,女郎已然与他更近了一些。二人只隔着一段尚算合礼的距离,同立于亭栏之前,扬首望着天际那轮圆月。
月色清泠泠。
王令仪的心中却翻涌着热切的期盼、渴望,或别的、极难用言语形容的心绪。
她分明知道,自己今夜的举动并非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儿应当做的。深夜离帐,独自走到一个男子面前,实在太过逾矩。可是,叫她出格的人却不是旁人——
是萧定渊。
萧定渊也注视着那轮圆月,只觉得世事甚是奇妙。此刻,他竟与王氏女同立亭中,共赏一轮明月。
他理当清楚,王氏女是他一度属意的太子妃,他又年长她许多,无论从身份还是礼法看来,这样的相处并不合宜、也不合礼。可是,朦胧月色之下,女郎如玉的侧颜近在眼前,像是要一点一点凿刻进他的心里——
他应当退开。
女郎年幼无知,他却是个成年男子。
只是脚下却没能挪动半步。
沉默许久,萧定渊缓缓开口:“女郎也饮多了酒吗?”
“并未。”王令仪仍有些神思游离,“臣女只饮了两杯酒罢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宴席上的情形,心中那点未曾消散的不悦又浮上心头,不由轻声埋怨道:“不似陛下,今夜至少饮了十五杯酒。”
萧定渊转头看向她,神情间罕见地显出几分诧异,“你如何得知朕饮了多少杯?”
王令仪没有多想,脱口而出,“我数了呀!”
说完,她便回忆起他是如何饮下那十五杯酒的,眉心不由轻轻蹙起,“陛下胃中可有不适?”
萧定渊眸色微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起他的胃疾。
上回在紫宸殿,她也曾脱口说出一句“陛下胃寒”。
“没有。”他沉默片刻才道,“饮酒以前,朕已经用过膳食。”
王令仪闻言,眉目间那点忧色才稍稍散去。
“既然没有不适,陛下为何也在此处,陛下也不肯安眠吗?”
萧定渊重新望向月色,“只是心中有些疑惑。”
“疑惑什么?”王令仪不假思索地追问。
萧定渊却没有回答,只转过头来,垂眸看着她。
女郎眼底尚且带着一点浅淡的酒意,神情却坦荡认真,仿佛方才那些过分熟稔的关切对于她而言,再自然不过。
他又想起宴席之间,她一次又一次落到御座上的目光,终于问道:“王姑娘为何要数朕饮了多少杯酒?”
王令仪微微一怔,而后一点薄红从脸颊慢慢浮上耳根。她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披风,许久不曾言语。
萧定渊也不催促,只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亭外山风徐徐,月色无声。
过了片刻,王令仪终于缓缓抬起眼睛。
她没有躲避那双深邃幽暗的凤眸,只望着他,一字一句轻声道:“臣女只是……情不自禁。”
萧定渊眸光骤然一凝。
“情不自禁?”
他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在分辨其中意味。
不等萧定渊再问,王令仪已经后退一步,重新敛衣行礼。
“夜色已深,露水寒凉。陛下今夜又饮了不少酒,还请陛下早些安眠。”
说罢,她转过身,向亭外走去。秋棠迎上来,为她拢好披风。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隐入朦胧夜色,瞧不真切。
萧定渊站在原处,目送那道娉婷的背影在月下长廊中渐行渐远。
良久,他才转过身,重新抬头,凝视那一轮明月。
山风穿亭而过,吹散了最后一点酒意。
今夜的月色,确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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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五台山同样月色清幽。
远山笼在朦胧夜色之中,古刹灯火寥落,偶尔传来几声悠远钟鸣。
姜蘅独自坐在禅房中,垂眸把玩着一只玉环。
那是她离京以前,萧承熙送给她的。
房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郡主。”是奉安的声音。
姜蘅放下手中的玉环,“进来吧。”
房门打开,奉安轻轻步入,却没有将房门关上,她侧身让到一旁,低声禀报:“沈掌柜今日前来寺中送药,听闻郡主近来身体不适,想来请个安。”
姜蘅神情微变,“这么晚了,沈掌柜还有闲心吗?”
奉安垂着头,“白日人多眼杂,沈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