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秋棠被她吓了一跳,赶忙下榻穿鞋,又摸索着点亮烛火,快步走到她床边坐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昏暗灯火重新照亮营帐。
王令仪坐在床上,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她沉默半晌,忽然有些委屈地说:“秋棠,我总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这样的言语实在不像是王氏女应当说的,便垂下眼眸,遮掩道:“大抵是宴席间多饮了几杯酒。”
“那奴婢去向值夜的军士讨一盏醒酒汤?”秋棠提议。
“算了。”
王令仪不愿这样麻烦。此处毕竟是围场,夜色又已经深了,为一碗醒酒汤惊动旁人,实在多有不便。
她垂下头,恰巧看见一片月光从缝隙间倾泻进来,落在地上,莹白如霜。
今日正是十五,月色想必极好。
她心念微动,忽然抬起头,“不如……我们出去走一走,去赏月吧!”
秋棠原想劝说,夜间在围场随意行走,兴许不合规矩。可见她满面郁郁,到底还是以主子的心意为重,没有多言。
她转念又想起女眷营帐与御营之间有一条回廊,回廊尽头建着一座亭台,便提议道:“不若去后头的亭子散散步?那里离营帐不远,又靠近御营,时常有侍卫巡逻,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王令仪一听,当即便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主仆二人重新穿好衣裳。秋棠又取来一件轻薄的披风,仔细替她系在肩头,这才一道出了营帐。
值守的侍卫十分尽责,见夜深以后仍有两名女子从营帐中出来,立即走上前询问:“姑娘可是有事?”
“并无要事。”王令仪答道,“只是席间饮了些酒,一时难以入睡,想在附近散散心。”
侍卫听闻,并未阻拦,只躬身提醒:“还请姑娘只在营帐附近走动,莫要走得太远。”
“有劳军士。”
王令仪轻声道谢,便带着秋棠沿着长廊缓缓向前走去。
这长廊搭建得十分简朴,木柱上没有精巧雕饰,廊下也不曾悬挂灯笼,全然比不得宫中与王家的曲折回廊。
然而皎皎月光自天际倾落,为檐角与木栏披上了一层朦胧银辉。夜风拂过,廊外草木暗影轻轻摇曳,眼前景象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俨然成了梦中画影。
若不是梦中之景,如何会遇见梦中之人?
王令仪远远看见亭中那道身影,脚步倏然停了下来。
萧定渊背对回廊,负手立于亭中,正抬头望着天边的圆月。李富贵候在数丈之外,另有两名御前侍卫远远守在亭外,并不近前打扰。
月光落在男人肩头,勾勒出一道沉静挺拔的轮廓。
王令仪心潮骤起,一时间百感交集。
秋棠察觉她握着自己的手略微收紧,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也看见了亭中之人,“姑娘,那是……”
陛下。
她没有将余下的话说出口。
王令仪转头看向秋棠,慢慢松开原本握着她的手,又安抚般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站在此处等我。”
秋棠满眼疑惑,显然有些不放心。
王令仪却没有多做解释,转过身,继续沿着回廊向亭中走去。
秋棠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听从吩咐,停在了原地。
萧定渊早已知晓有人前来。
他虽背对回廊,李富贵却是第一时间瞧见了王令仪,连忙上前低声禀报:“陛下,王姑娘带着婢女过来了。可要奴婢……”
萧定渊冷冷地瞥他一眼。
李富贵极有眼色地闭上嘴,悄无声息地退得更远了一些。
萧定渊却不能肯定她一定会过来,更不曾想过她敢孤身过来。
夜深人静,一个闺阁女儿偶然遇见帝王,远远避开才合乎礼数。
直到余光瞥见王令仪松开婢女的手,独自沿着回廊缓步而来,他才微微侧身,默不作声地看向她。
女郎身着一袭湘色素裙,肩上拢着轻薄披风,衣袂在夜风中摇曳生姿。月光映着她白皙的面庞,缥缈得不似此世中人,倒更像广寒宫中踏月而来的仙娥。
一步、又一步。
跋涉过万水千山。
终于,她走到他的跟前。
王令仪在几步之外停下,敛衣行礼。
“臣女给陛下请安。”
女郎的声音轻柔绵长,落入寂静夜色之中,如同一滴清水坠入平静的湖面,“嘀嗒——”,惊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萧定渊如梦初醒。
“更深露重,王姑娘怎不好眠?”他的声音低沉,比平日多了几分沙哑。
王令仪心中有万千思绪,却无从解释,只能随意找了个理由,“臣女……有些择席,不得安眠。”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