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静娴正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已经在棋枰旁坐了下来。
王令仪将一枚黑子落在她的手间,含笑道:“公主殿下既然听得有趣,不妨亲自在棋盘上试一试。殿下做羽林卫,臣女做猎物,想来总会比听臣女这样枯燥地比喻有意思得多。”
两人手谈一局,太后与太妃旁观,言笑晏晏,一晃眼,就到了午间。
午膳时,太后、太妃、长公主与王令仪同坐一桌,因是内殿家宴,太后与太妃性情随和,并不十分拘泥于礼仪。
萧静娴仍兴致勃勃,口中不住地说着,“我觉得与令仪姐姐下棋,比与先生、与母后下棋有趣多了。”
这话多少有些冒犯,太后听了却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既然如此,往后便叫你令仪姐姐教你下棋。”
萧静娴欢快地应下了,“好呀好呀!如此再好不过了!”
王令仪垂下眼睛,轻声应是。
前世,她也曾做过萧静娴的棋艺老师。
那时她已经嫁入东宫,失了孩子,失去了家族,又终日困在一座看不见出路的宫殿里。太后怜她病后郁郁寡欢,才命她时常入宫陪伴长公主。
也是从那之后,她时常踏入梧桐苑。
最初,她只是陪萧静娴读书下棋。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扇临水的窗外,开始偶尔出现一道玄色身影。
萧定渊有时前来探望妹妹,在棋盘旁驻足片刻,替萧静娴指点一两步。待萧静娴耐不住性子,丢下棋子跑出去玩,他便接过那盘残局。
宫人始终守在廊下,苑门从未合拢。隔着一方棋盘,他是君主,她是东宫妇人,各自坐在应守的位置上,只论棋局,不谈其他。
后来,长公主出嫁,梧桐苑也渐渐冷情下来。最后一局棋下到天色将晚,却终究没有下完。
此后许多年,王令仪始终记得水边的梧桐、窗下渐凉的茶,以及那人落子时微微垂下的深邃眼眸。
梧桐苑曾是她晦暗岁月里偶然借来的一隅清净。
如今,一切都比前世早了许多。
这些时日,她还在思量,该如何顺理成章地再做回萧静娴的老师,为自己寻一个时常入宫的名目。
没想到依旧是太后,让那座旧梦深处的梧桐苑,重新出现在了她眼前。
王令仪垂下眼睛,之间轻轻抚过温润的棋子。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