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重新走到他身边,便只能从头开始。

    万千思绪间,她慢慢夹起一筷子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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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半月里,太后时不时便会召见王令仪,多半是叫她进宫陪着下棋。

    只是,她却始终不曾再见到萧定渊。

    大周以孝治天下,皇帝理当为天下表率。自登基以来,萧定渊若能在天色未晚前处理完政务,便会前往长乐宫给太后请安。但他来的时辰通常不早,多半在申时往后了。

    而太后召见王令仪,却多半在清晨。她陪太后下过几局棋,在宫中用过午膳,待太后午歇时便告退回府。

    如此一来,倒恰好与萧定渊前往长乐宫的时辰错开了。

    最初几次,王令仪还会忍不住在告退前望一眼殿外的日色。

    申时未至,长乐宫外的宫道安静悠长,只有值守的内侍偶尔经过。她明知萧定渊不会在这个时辰来,心底却仍存着一些说不清的期待。

    后来次数多了,那点期待便渐渐淡去。

    她意识到,若她只坐在长乐宫中等待,便是再等上半年,也未必能够见他几次。

    这一日与往常大不相同。

    一大早,太后便遣内侍命她进宫。今次的召见大约事发突然,往常,太后若要她陪侍,会提前一日遣人传话。

    果然,还不等王令仪跟着引路宫人走进殿内,便先听到里间长公主的声音。

    “如今我是一点课也听不进去了。先生整日之乎者也、之乎者那的……我不愿意读书,也不愿意下棋,实在无趣得很。”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太妃的声音既无奈,又隐隐含着纵容,“女子怎么能像你这样,一点书都读不进去?”

    “马上便要春猎了……”

    萧静娴话说至一半,眼尖地瞧见王令仪绕过屏风走了进来,顿时眉开眼笑,“令仪姐姐!”

    这段时日,萧静娴经常在长乐宫见到王令仪。宫中少有与她年纪相仿的玩伴,尽管王令仪比她年长几岁,她仍然觉得亲近,便自作主张地唤起了姐姐。太后与太妃听见她这样称呼,并不曾出言纠正。

    王令仪走到太后与太妃面前,依次请过安,问候了几句,才转向萧静娴,柔声唤她,“公主殿下。”

    萧静娴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委委屈屈地晃了晃:“正好你来了。你替我评评理,母后与母妃不肯让我去春猎,我哪里还有心思读书下棋?”

    不等王令仪回答,太后便先无奈道:“这次是你皇兄登基后第一次春猎,本就应当慎之又慎。你跟着去做什么?平白添乱吗?”

    萧静娴气鼓鼓地跑回太后身边,伏在她膝上撒娇:“母后!我就要去!我想去嘛!”

    过了一会,又偏过头问王令仪:“令仪姐姐从前去过春猎吗?”

    王令仪如实回答:“臣女不曾去过。”

    前朝末帝昏聩,终日沉迷美色与丹药,朝中已经多年不曾举行春猎了。武备日渐松弛,国势衰退,才叫大周轻易取而代之。

    王令仪心中暗自思量。太后今日忽然将她召来,想来正是要她帮着安抚长公主。

    斟酌片刻,她开口道:“殿下若觉得下棋无趣,不妨便将棋局当做春猎。”

    萧静娴果然露出疑惑之色。

    王令仪走到棋枰前,向她招了招手。等萧静娴来到身边,她才缓缓问道:“殿下可知道,春猎当日有哪些流程?”

    萧静娴摇了摇头。

    “臣女听父亲说过,春猎当日,羽林卫会先行布围,将猎物驱赶进入山谷。随后陛下会亲自下场,猎杀第一只猎物,以此宣告春猎伊始。再之后,才轮到宗室、武将子弟与御前侍卫组成的各支旗队进场竞猎。”

    她一面说,一面拈起棋子,在棋枰上依次落下。

    “倘若将围棋当做围猎,这边角就是山谷,黑子是负责驱赶猎物的羽林卫,白子则是受困其中的猎物。围猎的关键从来不在于一味追逐,而在于预先留下一个缺口,再把猎物赶到事先选定的地方。”

    她指尖微动,又在棋盘中央落下几枚黑子。

    “殿下请看。这里看似留有生路,其实两侧皆有伏兵。白子若只顾着往缺口处逃,反而会一步一步落入黑子的包围之势。”

    萧静娴趴在棋枰上仔细看了半晌,恍然大悟:“所以这条路是故意留给它的?”

    “正是。”王令仪含笑点头,“有时看似无路,未必当真无路。看似有人为你留下了退路,也未必就是生门。下棋如此,围猎也是如此。”

    话音落下,她自己却微微一怔。

    前世萧定渊也曾同她说过相近的话。

    那时两人在梧桐苑中对弈,她贪图一角之利,被他从外侧断了归路。他执黑子,淡淡地告诉她,越是看起来唾手可得的东西,越要警惕。

    王令仪垂下眼睛,将那一瞬的怀念悄然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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