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甲板尽头吹过来,带着凉意。诏言把披风抖开,搭在沈听述肩头。指尖顺着抚过去,确认每一处都妥帖了,才从衣襟上收回手。
风又吹过来,把他肩侧那缕垂落的发丝带起来,扫过她的手背。诏言反手将其轻轻抓住。
“哟,这风里待着多冷啊,美人怎么也不进舱去?”
肥头大耳的男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腰带还是松垮垮地挂着。
“不如和我进去,我们一起喝杯茶暖暖身子。”
见诏言不理他,他看了看她身侧那个默然垂目的人,啧了一声。
“你看你这模样,怎么就看上这么个闷葫芦?转过来让本公子瞧瞧。”
他说着就伸了手,五指朝沈听述后背探过去。
“找死!”
手还没碰到沈听述的衣料,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掀飞出去,后背砸在船舷上,接着狠狠摔在甲板上。脸上的横肉因疼痛和暴怒挤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他喘着粗气,手指着诏言,“你、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天枢阁现任宗主,可是我亲姨母!”
诏言这才分给他一个眼神,灵力再次于掌心凝聚,就在她准备要一击毙命的时候,那人的小厮跌跌撞撞寻过来。
“公子……您没事吧?”
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掀起,露出一双蒙着白雾的眼睛。
诏言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句芒?”
“阿言,怎么突然杀了这么多人?”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淑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可是他们惹你不高兴了?”
话刚说完,她这才看清床上躺着的人。
“句芒?他怎么会在这儿?怎么回事?”
诏言站在床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恰在这时,榻上的人眼睫动了一下。诏言立刻俯下身,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感觉怎么样?”
句芒睁开眼,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嘴角弯了一下,“言姐姐,不要白费力气啦!”
“就因为这双眼睛,我没少受苦,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淑慎面露不忍,诏言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句芒嘴唇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说:“就是我自己不小心。”
诏言咬了咬牙,眉眼带着怒气:“是不是明清溪?”
句芒双眼圆睁,他知晓诏言对明清溪的敬意,本不想让她伤心,没想到她居然已经猜出来了。
见他如此反应,诏言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自己还真是蠢得可以,之前的细节全都串联起来,她想起在昆山玉峰下,徐凰用明清溪来威胁她。她当时还以为是徐凰修为太高,强行破开了她给他设的保护禁制。
仔细想来,她和明清溪师承一脉。她学的那点东西,他一样学过。恐怕明清溪借着指点云催羽的机会,早已经把她的变阵彻底摸透了。
还有句芒初见明清溪的欲言又止,后来他只留下一句“不必担心”就消失了,她以为他自有打算,没有去深究。
她想起来,明清溪在乌骸沙漠里说过的那些话。她本以为他是被执念蒙了心智,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失控,又有多少是早就准备好的锥心之言?
淑慎觑着诏言的状态,把话头引过来:“句芒,他找你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他找上我,是为了一个什么古阵。”句芒说,“他让我替他查清楚一座古阵的灵力走向,说要把那阵和一口井连起来。我不想掺和,他不放我走,我便自己逃了。”
“我逃去忘情宗,想着那里与世隔绝,他不会找到我。可我没想到,那天在江面上,他也在。”
听他说完这句话,诏言后悔得立刻闭上了眼睛,喉咙干涩:“他怕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怕我识破他的身份,所以才对你动手。”
“是我害了你。”
句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慌忙道:“言姐姐,你别这么说。我当初逃去忘情宗本来就不是为了别的,是我自己想躲起来,跟你没关系。”
“而且他找上我之前,我就已经隐约猜到他是谁了。是我自己没走远,才被逮住的,跟你没什么关系。”
诏言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把他扶稳:“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淑慎想说什么,最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背过身去。
句芒一无所觉,惊喜道:“真的吗?”
“可是这伤,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
“你忘记我不是一般人了?”诏言握着他的手,“我说可以就可以。”
“睡一觉,你眼睛就好了。”
等句芒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淑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