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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受轮回之苦的,是那些恶人!是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如果神都如你这般……”

    他死死盯着她,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我愿你,永堕情狱,尝尽这世间所有求而不得,得而复失之苦!愿你也尝一尝,这剜心剔骨,这痛不欲生的滋味!”

    轰隆隆,一道天雷劈下,眼前人魂魄瞬间化为云雾,散入虚空。

    昭谳抬头,眉头微蹙:“为何又插手?”

    一尊庞大模糊的虚影在天际若隐若现,是天道的化身,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天地法则如此。凡人承受不了诅咒神明带来的代价。若由他怨气横生,只会生出变数。”

    “花神擅自出逃,已在凡界。你身为判神,本该镇守此间,却因私心……”

    “我没有私心。”昭言打断他。

    天道:“我剥离你的七情六欲,正是料到这一切。你既为判神,便不该有任何的牵绊。为无关之事分心,乱了轮回秩序。”

    方才那个男人撕心裂肺的质问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可她却真的感受不到半分波澜。

    她的七情,早在千年前就被天道亲手剥离,封入了那枚从不离身的手镯中。

    “是。”她最终只应了一个字。

    下一秒,她的身影在原地淡去。

    高台之上,只剩下审判之轮依旧在咔哒咔哒地转动着,停在下一个轮回。

    凡界,古青临城,大牢内。

    朝辞跪在她面前,再没有身为神的威严,像芸芸众生一样,为了所爱之人乞求她网开一面。

    昭谳不明白,身为花神,本应以天下为己任,竟为了一个凡人,不惜将自己折辱至此。

    情之一字,当真可憎。

    “朝辞违逆天时,延误四季,致使生灵蒙难。按律,当贬去神格,夺其花神之位,打入下界。”

    昭谳的目光落在岁莫止即将消散的魂魄上,她想着他无愧于百姓,无愧于家国。本是要抹去他的记忆,让他干干净净地去往仙界,做个逍遥人。

    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岁莫止功可成仙,允许保留上一世记忆。”

    她便再给二人一番因果,能不能重逢,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作者有话说:

    谁敢相信这些情节是我最开始想到的内容,直到大结局才呈现。

    第99章 梦佳期(八)

    此后数百年, 光阴于昭谳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她各界辗转,从幽冥地府到九重天宫,再到滚滚人间。她依旧秉公执法, 铁面无私, 仿佛当年那个满身浴血的凡人在她耳边发下的恶毒诅咒, 只是无关痛痒,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掀起。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每当她在审判席上, 看到那些同样因不甘而扭曲的面孔, 看到那些因怨怼而泣血的眼眸时,她那原本如古井般无波的心湖,总会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一个无情之人,也会有心悸的感觉吗?

    一日,她难得没有坐在高台之上。

    昭谳支着下颌, 倚在庭院的白玉秋千上。神祇本是不需要睡眠的, 但处理了太多凡尘的执念与因果, 神魂也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怠。她闭上眼,任由微风拂过面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扑棱棱——”

    一阵慌乱的振翅声骤然打破了寂静。一只不知从哪来的白羽小鸟,横冲直撞地掠过半空。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檐下那盏悬挂了百年的琉璃灯被它一头撞落,摔得粉碎。

    白鸟也被撞得晕头转向, 眼角处被锋利的琉璃碎片划出一道血痕。它惊叫一声,直直地朝着下方的水池坠去。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好巧不巧,它落下的位置,正是一朵开得正盛的留影青昙。那娇贵的仙花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瞬间被打散了花形,花瓣零落了一池。

    水面上冒出一个气急败坏的脑袋。

    “哎呀!我的花!”

    一个穿着白纱裙的少女从水中一跃而起,双眼圆睁,她正是那留影青昙化形的花妖,淑慎。

    淑慎指着那只正在水面上扑腾挣扎的白羽小鸟,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姑奶奶我日日在这庭院里沐浴神光,苦苦修炼,眼瞅着马上就要得道成神了!这该死的扁毛畜生,竟毁我道基!”

    说罢,她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挽起袖子就要朝那只小鸟扑过去:“我今天非把你掐死炖汤不可!”

    昭谳姿势未变,指尖微微一动。

    下一瞬,气急败坏的淑慎、水中扑腾的白羽小鸟,连同地上那堆碎裂的琉璃灯残片,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停在秋千之前。

    “毁了我的灯,便去仙界历练,把它补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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