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落在血泊中,堆在高台上。
三千。
血光迸溅中,诏言如恶鬼,如修罗。她终于停下来,歪了歪头。入君怀的剑尖还在滴血,一滴两滴,落在她脚边的石板上。
“三千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广场上还剩了些人,幸存者皆被吓得心惊胆战,此刻瑟瑟发抖地倒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可是还不够。”诏言双目皆是血色。
随着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丹田深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他们竟在一瞬之间,被生生废掉了所有修为。
“啊——”
人群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失去了灵力的修士,比死了更难受。没有了修为,即便侥幸苟活,也会在疾病衰老中度过余生。
诏言把话原封不动送回去:“我要今日之后,世间再无寻迹阁。”
此时的昆山玉峰下。
围在江岸上的人越来越多,连平林的长老都到了。众人望着那道被琴身撑开的裂缝,议论声不断。
“这是在做什么?”
“魔气要是泄出来怎么办?她一个化神修士,凭什么叫停封印?”
“那道封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方圆千里都别想安宁。她倒好,为了一己之私全然不管不顾了?”
有人往前走了几步想靠近江岸,被仙盟值守弟子拦住,便站在原地大声道:“何宗主,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忘情宗的地界,出了事谁担这个责?”
何所似扫过众人:“她既是忘情宗的人,自然由宗门担保。”
有人冷笑一声:“你何所似刚接任宗主没多久,凭何作保?”
淑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我也担保。”
人群愣了一下。新台有酒的大掌柜,仙妖两道都不愿轻易得罪的人。方才那些叫得最响的忽然不说话了。
可还有人不愿善罢甘休:“谁不知你们二人沆瀣一气!”
这时,一人在何所似另一侧站定。面容清冷,眉眼疏淡,腰间挂着一枚清音铃。
是朝辞。
破妄宗虽然如今不比当年,但在仙盟中的地位依旧不可小觑。她的态度代表的不是个人,是破妄宗的立场。
人群终于安静了一些,议论声变得稀稀落落。
朝辞微微侧脸,看向后方的云归时。他站在人群外侧,垂着眼,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朝辞看了他一会,把目光移开了。
风声吹过江面,叹余哀的琴弦在风中发出一声嗡鸣。
“她回来了!”
诏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上空,她的衣袍上沾满暗红色的血迹。她旁若无人般解开储物袋,然后反手一抖。
三千颗头颅从袋口倾泻而下,在坠落中碰撞,沿着裂缝一路滚落下去,一层一层地垒起来,像乱石堆砌的台阶,从江面一直铺向深不见底的底部。
“这这这,她居然真的杀了三千人!”
“实在胆大妄为,将仙律置于何地,又将仙盟置于何地!”
“三千条性命!就算寻迹阁有罪,也轮不到她一个人来当这个判官!她是什么人?她有什么资格!”
淑慎上前一步:“你们知道寻迹阁拿活人灵根做置换的时候,怎么不问寻付有什么资格?”
底下立马有人反驳:“可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与邪魔又有何异?”
这话落下,立刻有人接上:“没错!如此狠毒手段,和魔族有什么区别?”
“你们别忘了她方才用的那把琴。”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大家都还记得天曙拍卖会后,她也进入了幻境吧?我看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法器,分明是神器。她一个人手上握着神器,还杀了三千人,谁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说不定她比寻迹阁还危险。”
此话一出,如热油滴入沸水。
“神器,这天底下竟然真的有神器!”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这是要下到封印里面去?她疯了吗?”
“把神器夺过来!”
“魔气泄露谁也跑不了!先拦下她!”
众人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在等待第一个动手的人。
人头梯已经完全搭建好。诏言微微勾起嘴角,抬了抬下巴:“神器就在那里,有本事,自己去拿。”
人群静了一瞬。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向那把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想杀我的,”她说,“也尽管来。”
说罢,诏言纵身一跃,消失在江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把琴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能先动手,因为一旦有人靠近琴身,其他人会立刻围上来。那会是一场谁也说不准结果的混战,而在这期间,谁都没法保证自己会不会被溢出的魔气吞噬。
况且还有仙盟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