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沈听述,你不记得你眉心的道侣契了吗?”
一双眼睛浮现在眼前,井梧的眉心传来一阵刺痛。沈听述是谁?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冲破桎梏。她按着额角,头痛欲裂,拼命去想那双眼睛的主人。
大火不等人,就在她恍惚时,火焰已经烧到了她的肩膀,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就在火焰要彻底吞噬她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出现扯下她腰间的铃铛,一下又一下地摇着。她睁开眼睛,眼前人的双眸与方才脑海中的那双眼睛重合,她眨了下干涩的眼眶,看清了沈听述的面容。
叮——
铃铛还在响。
她看到母亲在日光下等她,她笑着扑过去却来到了回廊。
“我的小师妹今日怎么这么安静?”师姐笑着问。她不说话,只是靠在师姐肩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藏书阁里,小耳朵抱着一摞书从她面前跑过,被绊了一下,书散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捡,嘴里嘟囔着“少主您别看了快帮帮我”。
她边逗边蹲下去,一本一本帮他捡起来。
还有总是被她气得跳脚的三师兄明思君,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喊她的名字:“明言!你又把我的符纸用光了!”
她躲在廊柱后头偷笑。
还有那场大火,还有从未等到回音的传音。
“明言!”他喊她。
诏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睁开猩红的双眼,对上沈听述那双含着急切的眼睛。
井梧等了萧临疏三年,等来一封诀别信。
她也等了,她装作不在意,心里却等着沈听述找她解释缘由,可只等来他在拍卖会上那道若有若无的眼神。
诏言一把攥住他的前襟,幻像与现实不断重叠,她思绪混乱,好像重新回到了灭门当晚那个雨夜,因此也终于敢问出口:“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大婚那天没有回复我的传音吗?一条都没有,我那样乞求你,你连只言片语都不肯给我。”
沈听述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就算你当时被缠住了,没办法回复,后来明明知道我在拍卖会,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说,连一个解释都没有?你哪怕让谁带一句话给我,可你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她抽噎着,声音越来越低,“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不对?”
“沈听述,我到底算什么?”
系统在她脑子里沉默着,难得没有插话。
周身弥漫着的熊熊大火早就被沈听述熄灭,他运转灵力减轻她身上被火焰灼烧的痛楚。他的心像被攥紧,伸手把她扣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胸口处的衣服被泪水打湿,等诏言情绪平息一些,沈听述才终于开口。
“对不起。”
他把她圈紧了些,像是怕惊到她。“我也想回答你这些问题,可我回不了。”他说,“因为我也只是一缕分神,我恨自己不是他。”
诏言呼吸一滞,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大婚那日,他被母后关进了冰牢,他七魄再度离散,也是如此才无法回信。直到沈一回归,他才知道你还活着。”
“可他困在冰牢里,沈一回归之后,也是第一抹重聚的魄。他才能借着我的躯体获得短暂自由,但他怕明目张胆去找你,会给你带去麻烦,只能先把那顶凤冠取回来。那是你母亲的遗物,不能落在旁人手里。”
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眼睛中似有无穷无尽的哀伤,要将人裹挟其中。
“他知道你肯定是为了神器来的,所以他让我先拿到那个盒子把你送入幻境。我带着它来到幻境入口,还没来得及给你,在混战中,盒子裂了,那张纸掉出来,我伸手去接。”
沈听述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痕,自己眼尾也染上一抹薄红。
“然后我就忘记了一切,成为了萧临疏。直到那杯毒酒端上来,我才想起来我是沈听述,想起来你。”
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带着依恋和哀伤:“你该怨我,是我不好。可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些年,我真的,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却都没有最后这句话灼人。
诏言先前有些情绪上头,是因为被井梧和萧临疏的故事影响,现如今听这番话,冷静下来倒感到有些难为情。
她之前确实以为他见死不救,默许了那场屠杀,认为在他心里她不过是桩不得不应付的婚事。原来他被关进了冰牢,七魄再度离散,他连自己都保不住,又怎么回应她。
在幻境入口,她拿符纸时,无意触碰到朝辞在宫宴上赠与她的那只簪子,没想到竟正好是重明鸟木簪。沈听述也在同一时间拿到了萧临疏的信,再加上她们二人之间有道侣契相连,这才成功打开幻境。
怪不得拍卖会那女子说进入幻境需得特殊机缘,这其中又有几分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