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子抬起她的脸,与她平视。
“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公主?东摩不要你,天曙回不去,你还有什么可傲的?”
“你知道你那些书、那些字纸,为什么被烧吗?”
井梧偏头,依旧不应声。
“一个女人,什么都没了,还端着那副样子给谁看?你以为你还是公主吗?”
井梧抬头看他,不为所动。
“真是不卑不亢,那就让我看看,你这骨气,能撑多久。”他朝琴抬了抬下巴。“砸了。”
下属举起琴,作势要往地上摔。
“不要!”井梧这才像有了生气,扑过去死死抱住那张琴,她确实没想到他们可以如此卑劣。
旁边的人见状来扯她,她任由被拖着在地上滑行,手肘磕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血线,她也不松手。
“找死!”
琴被人猛地一拽,井梧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去。她死死抱着琴身,听见一声脆响,琴弦断了。
她慌忙用手拢了一下,眼睛也有些红了,抱着那张琴,似被抽取了魂魄,呆呆跪在地上。
还有人要来继续夺琴,她奋力挣开,双眼猩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滚开!”
她愤怒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二王子,他蹲下来,凑近看她,“原来会说话啊?我还以为真是个哑巴。这副模样,比刚才那副死人脸有意思多了。”
井梧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伸手想捏她的下巴,门口忽闻一阵骚动。
东摩站在门口,面色不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哟,三弟来了。”二王子站起来,“怎么,这么晚还惦记着这天曙公主?”
近年来东摩权势渐盛,此刻一言不发站着,更显得压迫感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怎么,”二王子笑意僵了僵,“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她的死活了。”
“若想和你其余两个弟弟一样,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二王子想到他们的惨状,想到尸体被鹰犬分食的场景,忌惮地后退一步,语气却不甘心:“行,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东摩连眼神都没分给他,等人都走了,他见井梧仍坐在地上,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不由得心生烦闷。“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他们二人之间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井梧也没有好话给他,反问:“你来干什么?”
“要不是和你那位情郎的约定不能作废,”他说,“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你说什么?”井梧语气有些急切。她想知道萧临疏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通敌叛国可是死罪。
“你以为你活到现在,是谁保的?”东摩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把她整个人罩住,极具压迫感。“那些药材,银两,书册。从北狄到天曙一批一批地送进来。你以为是谁在出这些东西?”
井梧怔住,她一直以为是先前丢失的物件被寻回来了。
“他答应我三件事。”东摩说,“第一,教我族天曙的占星之术。第二,为我暗中谋划,帮我铲除异己。第三,帮我拿到那个位置。”
“代价是,”东摩看着她,“你活着。以及,三年后,把你送回去。”
夜风吹过,落下几片枯叶。
井梧喉间发堵,她竟一直都不知道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三年间那些她以为被舍弃的日子,原来每一刻,都有人在远处,为她付着代价。不计艰险,一如从前。
“他的确很有本事,也比我想象中更能忍耐。你们中原人都这么——”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三年之期已到,”东摩说,“你活着。我也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井梧抬眼看他。
“北狄马上就要乱了。我那几个兄弟,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我也等了很久。”他似乎志在必得,也不吝啬分享好消息,“这是你回去的好时机。”
井梧双眼微微睁大,她从没有想过能真的回去。冷静下来,她又很快想到:“天曙那边,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同意的。”
当初把她送出来的是他们。如今她想回去,凭什么?
“他们会同意的。”
“天曙皇帝死了,朝中那些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们。皇帝死了有些日子了,消息一直被压着,怕边关生变。”东摩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幸灾乐祸,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道:“新皇即位,要仰仗你那位国师。”
“他会同意萧临疏全部的要求。”
天曙换了皇帝,朝政不稳,北狄要打内战,自顾不暇。谁还顾得上一个被人遗忘的公主。她不需要再从中调和,她这颗棋子,已经没了用处。可也正是因为没了用处,她才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