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渐渐远去,四周重归寂静。
伤口还在流血,井梧躺在角落,山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重明鸟木簪从发间滑落,落在她手边,她连拾起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他派来的人,大概已经死了,她自己也要死了。
眼皮越来越沉。
彻底昏迷之前,她听见有人喊她。
“小言,不要睡。”
小言是谁?谁在叫她?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是来接她转世的人吧。听说人死之前,会看见来接引的阴差。那阴差会问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七日返阳,”她说,“我能回到故土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你不会死的。再坚持一下,你会活着回到天曙。”
“我好累,”她说,“我就睡一小会儿。”
“诏言!”
井梧纠正它:“我是井梧。”
然后她听见一声叹息,像是妥协,“好,井梧。”
“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想想你的子民,”那声音又说,“他们还在等你。”
那些在风雪里目送她远去的百姓。他们说公主是为国和亲,是为挽救江山社稷。她是先帝的孩子,是天曙的公主,理应以天下为己任。
“想想你自己。”
她攥紧了那枚木簪,萧临疏承诺过,三年之后,她可以重回故国。
那么她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再次醒来时,入目的是雕满兽纹的横梁。身上盖着厚重的兽皮,伤口已经被人包扎过。
井梧躺在那儿,听着外面叽里咕噜的交谈声,明白她已身处北狄王庭。想来是他们接到消息,把她救了回来。
她嫁的那个人叫东摩,可汗的第三个儿子,生母家世一般。因此手里没什么实权,在那群虎视眈眈的兄弟里,他看起来像最没可能继承王位的那个。直到娶了天曙的公主,他才终于入了可汗的眼。
在她醒来的第三天,她第一次见到了东摩。他眼窝深邃,身形高大,比她高出两个头。目光桀骜,不苟言笑,像一头难驯的野兽。
除了刚开始会留宿在她这里,其余时间要么留宿在美妾那里,很少会回来。
因水土不服,井梧的伤寒一直没有好利索,更让她难受的是这里的吃的,连早餐都是一大盘肉。油脂凝成白花花的一层,看着就让人反胃,她只能吃些干噎的面饼。
她越来越瘦,带来的衣服穿在身上都大了几圈。用东摩的话来说,在北狄,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她更瘦弱,甚至刚出生的小羔羊都比她有力气。
井梧时时刻刻处在监视之中,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下来。因风俗忌讳不同,她怕失礼,只能少说少做。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随时可能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这里的侍女不会说天曙话,她也不会说北狄话。日子久了,井梧变得越来越沉默。幸好脑中有一个叫系统的声音,会时不时出现陪她说说话,不然她真怕自己会变成哑巴。
“今天又吃肉?”那声音带着嫌弃,“他们是不是除了肉就不会做别的?”
“你得说话啊,再这么下去,你真的要变成哑巴了。”
“我在心里跟你说话。”井梧想。
“你得发出声音,声带要振动,不然时间长了真的会退化。不是我吓唬你,多年不说话的人就算后来想说了,声音也发不出来,我说得这些话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井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答应道:“好。”
有时候她会想,她会不会是得了民间传闻中的那种癔症,一个人待久了,就开始听见不存在的声音,看见不存在的东西。这个一直陪她说话的声音,会不会根本不存在?会不会是她太孤单了,自己编出来的?
每当她有此想法,系统就会暴跳如雷,“我是王母娘娘座下神女,是专门下凡来陪你的。有我聪明可爱善解人意的神女,你就偷着乐吧。”
井梧时常能从它嘴里听到一些陌生的词汇,她听不懂,也不追问。
它告诉她有一种叫火锅的吃法,各种蔬菜肉类扔进一锅沸水里涮着吃,简直是人间美味。
“可惜你吃不着。”
井梧被它逗笑,这是她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笑容,连带着眼尾都漫上了几分笑意。
反正它说话总是这样,东一棒槌西一榔头,但听着热闹,它给她枯燥的生活添了几分色彩。
入夏的时候,井梧的风寒终于好了。草原上的积雪融化,露出看不见边际的绿意。
人活着,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她开始和侍女学北狄话,她学得极快,一句话说两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