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这么好看,才不是灾星。”
小井梧拿出一片梧桐叶塞到他手中,她歪着头看他,眉眼弯弯,“这是我寻到的最好看的一片叶子了,我把它送给你。”
叶子是刚从树上摘的,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我叫井梧,梧桐的梧。”她说,“我可是公主,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还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你的愿望是什么?”
“观星。”他听见自己说。
那夜的雨,早就停了。
“今册封井梧公主为宁国公主,择日启程,和亲北狄。”
往后余生,雪无止息。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46章 叹余哀(六)
天曙十二年, 那年冬日的雪下得格外久,直到宁国公主和亲那日,大雪依旧。
仪仗旌旗蔽日,绵延数里, 望不见尽头。
井梧身着大红色的朝服, 却未戴冠, 只戴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重明鸟木簪。刻纹清晰,每一片羽翼都细致入微, 可以看出与那琴出自一人之手。
九凤衔珠的凤冠搁在一旁, 无人去碰。
“殿下!此举恐不合礼制。”礼官惶恐道。
不合礼制,这四个字,她听了二十余年。
“我自幼循规蹈矩,从未行差踏错一步,今远赴千里异乡, 连簪子都做不了主吗?”重明鸟簪在发间晃动, 像是真的在展翅欲飞。
礼官便不再多言了, 井梧是天曙唯一的公主。若她后悔,不从这道门走出去,天曙从哪里再找一位适龄女子,送去和亲?
不合礼制,可到了这一步,谁还在乎什么礼制。
车驾停在承天门前。
井梧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跪在城楼下,厚重的积雪没过膝盖,寒气浸透衣袍,她浑然不觉。行三拜九叩大礼, 她拜别宗庙,拜别社稷,拜别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
额头触在雪地里,冰冷刺骨。
内侍捧着一卷册书,恭恭敬敬地呈上来。皇帝接过,声音飘散在风雪中:“朕以册宝,封尔为宁国公主。尔其恪恭乃职,敬慎尔仪,无忝国恩,永绥尔位。”
井梧再次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卷册书。
“宁国愿以家国为重任,竭尽所能,完成使命。”
承天门前,送别的重臣们站在风雪中,乌压压一片。萧临疏站在最前面,穿着那身朱红官袍,面色比白雪更甚。
他隔着漫天风雪,遥遥望着那抹清瘦的身影。
井梧只是微微侧目,随即转身上了车驾。
车帘落下来,遮住了所有视线。
送亲的队伍缓缓驶出城门。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城门大开,百姓夹道围观,皆称赞公主大义,救民于水火。
城楼上,萧临疏站在墙头,目送那支队伍渐渐消失在风雪里。雪落在他的发间,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冰塑。
井梧抱着那把琴,将它贴在胸口,始终没有回头。
重明鸟振翅欲飞,却被风雪困在原地。
大雪落在深深的车辙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切痕迹。
从腊月走到开春,越往北越冷,大雪始终没有停过。
一路上冻死的马匹,侍卫,丢失的行李不计其数。井梧白嫩的双手变得红肿,裂开一道道血口,一碰就疼。随行的医女说冻疮落根,往后年年冬天都得犯。
她不能弹琴了。
最初绵延数里的仪仗,如今只剩不到三分之一。马匹一匹接一匹地倒下去,车驾越来越简陋。车厢四面透风,寒风裹挟着碎雪从缝隙里钻进来,井梧只能把自己埋在更深的厚毯中。
护卫越来越少,马车艰难地往前挪动。
那日天色将晚,队伍行至一处峡谷。山匪从雪地冒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先前不是没有遇袭过,但这次敌人训练有素,显然不是寻常山匪,仅剩的护卫很快落下阵来。
接着马车猛地一晃,井梧死死抓住车厢边缘,勉强让自己不被甩出去。外面喊叫和厮杀声不断,连续赶路,这些时日她的风寒断断续续,如今更是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满身是血,却不是山匪。
“公主,跟我走!”是她先前在自己院中见过的侍卫。
那人把她从马车里拖出来,井梧踉跄着跟上他,脚下的雪没过膝盖,她腿都抬不起来,几乎是被拖着走。身后喊杀声的越来越近,那人顾不得其他,把她推进一处狭窄的山洞。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