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精锐边移动,边低声问他道:“殿下,再往前走就是敌军的哨探范围,不宜再妄动了,该怎么继续行事,请殿下吩咐!”
二人同时表达忠诚,提醒永王前方危险。
永王回身,凤眼弯弯,眸底闪烁出一抹诡异的亮色。
那两名斥候刹那间感到危险。
“殿……殿下?”磕磕巴巴,斥候们齐齐后退了半步。
可永王已然出手。双手立掌如刀,手起掌落,打在两名斥候脖子侧面,将两人完全打昏。
两个斥候被永王拖到隐蔽处。
嬴荡发了发好心,临走前,还脱掉了他们身上的叛军制服。
他孤身一人行走在下着暴雨的城外,缓慢接近,爬进了尸体堆里。
雨水冲散尸臭味,异味并不浓郁,但淋过雨的尸体都泛起层死白,若是常人恐怕得吓死。
永王非但不害怕,还有些难描的兴奋。
一想起自己接下来,即将干的这件事,刺激得让永王嘴角高高提起,心在胸膛疯狂乱跳。
他掏出了短刀——哥还给他了。
刀身犹有哥哥的香气与温柔。
永王手握着刀柄,刀尖对准左肩,沿胸膛到下腹漫长地割破。
刃口传来剧痛!
鲜血流出,浸上雨水,在身体四周蜿蜒纵横,永王霎时面色如纸!
可他是愉悦的。
像在自残的瞬间,见到兄长向他微笑,为他担忧,对他无限心疼。
永王将宝刀远远扔了出去!!!
刀柄猩红的鸽子血暴雨里划出长弧,它价值连城,却被弃如敝履。
谁也不会知晓,这么漂亮的刀,出自于尸堆顶上,一个伪装精巧的叛军伤兵。
永王为保留气力闭起眼睛。
他在等。
***
“快快快!这儿还有一个!”
“抬走他,伤还能救。”
暴雨初歇的夜晚,战事暂停,新都城照例出来了打扫战场的队伍。
永王面朝天穹睡了半宿,不敢睡实,因为真的会死。到后半夜,方才觉察出身体变轻,被人抬上了担架,敌军将他当成伤员。
这是永王故技重施,但比混入广陵那回更真。
他身上的刀伤新鲜而深刻,伤口泡了水,人也浑身都是尸臭,胸膛前面至今泛起麻痛。
过去今天,自己必然要得场大病,永王毫不在乎。
他故意闭着眼说胡话,操着口方言喊爹娘。
永王本就是江南人,广陵的乡音与新都差不太多,更加令人信服。
就连抬他的军士,都被喊得动容,不由脚步稍顿,继而一阵沉默。
永王被抬进残破的城门。
为防止江北军夜袭,城楼火把明亮,彻夜都有重兵把守。
如今,天下统一最后的阻碍,新都城就在永王身下。
新都城内极为安静。
却并非那种万籁俱寂,而是整座城笼罩着死气。
无人闲谈、无人说话,城上驻军如同塑像般纹丝不动。
永王嘲弄地勾起嘴角。
“放这里,咱们走!”抬他的军士把永王跟其他伤员,放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民宅收治。
那座民宅是被征用的,宅子里靠墙两侧,并排躺着几百来号伤兵。
疗伤时,伤员发出哀嚎。
永王躺了一会儿,就有军医过来,撕开他的外衣,给永王身上的刀口涂上草药。再加上背后尚未长好的剑伤,扮演个叛军士兵如何不像?
“好小伙,年纪轻轻满身是伤。”老军医边处理伤势边道。
永王暗中哼哼,讨厌让人说小。
敷药完不敢久留,永王找了个机会溜出伤员处,人只剩下半条命。
他纵身上房,伤员处逐渐被甩在后面,变成了一枚微弱的光点。
居高临下时方才发现,整座新都城大片的灯都暗着,城中竟凑不出十几处有灯的地方。
相较于长安,这很不正常。
百姓去哪儿了?
都在屋里躲着呢?
疑虑仅在永王脑海盘桓一瞬。
他脚下踩着茅草砖瓦,靠近了新都王宫,王宫灯火规模远胜城中各处。
永王正门附近的围墙下落定,宫灯的光线从头顶城楼投下,脚边有圈圆润的阴影。
他屏气敛息,听见了甲片的窸窣声,重甲护卫正在城楼走来走去。
永王力拼不过,他带着伤,后背紧贴宫墙,将自己隐匿于墙下,得意地挑起嘴角。
可他只不过轻松片晌。
在他的对面,迎着又是一支披甲执锐的卫兵队伍,那队重甲巡卫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