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萌在这时想起了皇帝。
谢萌大喊:“陛下于我谢家有深恩。知遇之恩,老子万死也要报!”
副将只能也喊道:“西线战事还长!将军带着兄弟们全都死在城下,岂不更加耽误陛下收复失地的大事!?”
望楼上,谢萌庞大的身躯宛如定格,他怔然片刻。
理智逐渐回笼,谢萌收起一腔血勇,不得不承认,强攻广陵郡再次无望。
谢萌沉声:“收兵。”
霎时战场响起急促的鸣锣声。
攻城军后队变前队,兵士们推走攻城器具,不时间含恨回望城头。
许多方才在营垒里,在一起说笑打闹的兄弟,而今变成具具焦臭的尸体,遗留在城墙下。
战场从来人命如草芥。
南征军士匆忙撤退时,城头贾如真一抬手:“放箭。”
广陵城万箭齐发,城下飞箭如雨。
被射中的军士远远近近倒在城外,在与营寨目之可见的距离,视线逐渐模糊,继而双眸合住,陷入永远的长眠。
城外逐渐破晓。
……
晌午时分,城楼被阳光笼罩。
南征军暂时不会发起袭击。
广陵城残破的主城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隙,城中列队窜出支人手。
收殓部队必须抢在下一轮进攻发起之前,清理城外的尸体。
否则以现在的温度,尸体不多时就会腐烂。
腐尸一旦引发瘟疫,封闭的城池将迎来灭顶之灾,而后不攻自破。
贾如真江湖经验老道,深谙此道理,故而对军士下死命令。
“快搬!”
“郡守命令我等半个时辰内,必须打扫干净战场!”
“尸体不得扔进河水,不得填埋,不留活口,统一焚化,远远堆起来烧!”
于是兵士尸身逐渐筑成规模,小山似的。
许多士兵已经烧成了炭黑,还要再被丢弃进尸山化为灰烬。
更有军士经过一夜半天的挣扎,肢体尚且还能动,却也要被当成尸骸活活烧死,脸孔布满脏污,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眼下嬴曦恰与这样的一双眼睛相对。
他是年轻的、想活的……
他因圣旨远离家乡来到此地,即将死在此地。
他是朕的士兵……
嬴曦奋力活动自己的身体!
然而无能为力,嬴曦同样浑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士兵,被扔上尸堆待焚。
叛军将火把朝着尸堆顶部一扔。
尸堆烧起来了!
燃烧的尸堆里竟还能听见惨烈的尖叫:
“救命啊!”
“我不想死……”
“爹,娘,儿子来世再给您尽孝了!”
“贾如真,你这个王八蛋!”
“姓贾的,老子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疼死我了,烫啊,啊——”
大火像是同样烧灼着嬴曦,愤怒占据了年轻的皇帝。
出访江南督战,让他看到世上最残酷的一面,战争比匪患可怕,敌人对待战俘,比匪徒更加残忍。
如果还能动,如果能为此战做出任何贡献,他要宰了贾如真!
可嬴曦这般想着,背□□道又被永王点中,身体僵硬更甚从前。
只要体现出一点儿挣扎的心思,哪怕是不是想逃跑,都会让永王如临大敌。
嬴荡闷哼了声。
火堆边一名叛军士兵动容道:“为何不俘虏还能动的人?为何全杀了?”
伍长回答:“郡守不准。”
那士兵张了张口,眉心皱成个疙瘩,到底没敢问为何不准。
尸堆里惨叫声逐渐平复。全死了。
伍长突然朝嬴荡喊道:“哎,都学学那个小子,带回去咱们的伤员,你们几个再找找,能动的都带回去!”
伍长朝殓尸队伍其他人指了指永王。
刚才,永王杀了两个叛军,给自己与皇帝换了衣服混进小队,让浑身无法动弹的嬴曦,扮演了叛军伤兵的角色。
众叛军士兵在城下搜索,又找到两三名伤员,向伍长复命。
伍长令道:“回城!”
队伍动了。
人手架着伤兵,列队返回广陵郡,沿途踩着泥和血。
嬴曦的一只胳膊搭在永王的肩膀,被永王架着走,逐渐远离了散发着焦臭的尸堆。
此刻嬴曦全凭心气强撑着,眼睛早已经睁不开。
近了,近了……
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