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岛4
    上岛第二天,三人机械地分发、回收那份用作伪装的调查问卷。直到夕阳将海面染出一片红,他们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清点完最后一批问卷——四百多张,字迹大多潦草,内容乏善可陈。

    中森树理深知男生耐不住性子做这种枯燥活,便一直用合成台当胡萝卜,稳稳吊住某只拥有雪白皮毛的……“驴”。至于毛色纯黑这个,他涵养好,他不跑,他适合免费。

    中森树理一高兴,将秋田经历讲述得绘声绘色,期间夹杂着大量带有小说色彩的描述,将堕落咒术师如何折磨无辜路人以汲取临终恐惧这件事讲得身临其境,大晚上的活像是在听恐怖小说,叫夏油杰一个日常直面咒灵的大心脏咒术师听到面色青白,满脸世界观重组般大受打击。

    五条悟从一堆报废刀剑中抬头。他没见过夏油杰这个脸色,有趣之下未待中森树理出言询问,已经自觉补充后续:“绳井家那个老头切割速度很快,声称‘自总监部成立,本家诸人久不回老宅,竟不知留守故土的分家子弟落魄之下心生歹念,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说什么自请处置,但这一个多月下来那群老爷爷还在开他们的破会……不如期待另一边,警方已经预备移交检察院了。”

    五条悟这一段话说得极快,中森树理“诶”了两声都没控上场,最后只能报以沉默。听到后半段,她嘴角还挂着微笑,沉沉目光掩在低垂的眼帘下,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已经抽离。

    夏油杰状态更是难以描述。开学半年,这是第一次见他面无表情沉着脸。他没有什么退场寒暄,只缓缓点了个头,推门离开的动作有些无力。

    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上消失,中森树理才抬眸:“你怎么想的?”

    她想法很单纯,看夏油杰身上那股子莫名熟悉的天真很别扭,试图使用给夏油杰的天真凿个洞,灌点现实主义进去,不至于日后某天理想的屏障轰然崩塌,把人砸出个好歹。

    五条悟呢?夏油杰是他的好友,他又为什么要配合?

    五条悟看过来的眼神满载奇怪:“不是在聊八卦?”

    中森树理侧眼过去,不信五条悟真什么都没看出来。

    从五条悟抽时间关心同期状况和发现大雷试图默默顶锅这两件事看,这个人并不像面上那样是个任性自我的问题儿童,他其实相当敏锐。

    他能发现问题和情绪,只是不擅长处理,或者说着手处理的方式令人头大。

    一如这晚。

    五条悟左闪右闪,发现甩不掉中森树理的犀利目光,这才嘟囔:“越早知道越好,别被某些烂橘子坑了。”

    行吧,这也算正经理由。

    用拳头抵住嘴唇,中森树理的声音有些许闷:“今天爆的猛了点,夏油估计需要两天做调整。”

    “不会。”五条悟摇头,“你别把他想那么脆弱,杰很强的!”

    他带着莫名的自信和骄傲,补充了一句:“我和杰会成为最强!”

    中森树理坐在床上,抬头看那张神采满溢的脸,没有开口。

    ————————

    翌日

    “不会。”

    中森树理笑着走在前面,语气轻快:“你别把他想那么脆弱,杰很强的!”

    “还有什么来着……我和杰会成为最强!”

    “杰这家伙……”五条悟掉在她后面,面色青得比昨晚的夏油更甚。

    在两人口中反复出现的夏油杰以身体不适、想一个人待着为由拒绝了今日份集体活动,所以上山看神社的就只有中森树理和五条悟。

    神社坐落在岛屿的制高点,需要攀爬一段长长的、布满青苔的石阶。路两旁的树越往上越新,应该是7年前挖掉后重新栽植的。

    走过鸟居,中森树理仔细审视这座建筑。历经岁月流转的神社没有那种古老庄重之气,反倒是充斥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手水舍的水不太干净,拜殿檐下没有注连绳,走了半天也没看到神泉……星星点点的不和谐累积起来形成了让人不太舒服的氛围。

    神社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许多,除了前方用于参拜的殿宇,后方还有一片屋舍,那里不像神职人员的净所,反倒透着某种封闭的而排外的沉重。

    神社内供奉的东西也很怪。

    原谅她用这个词,她实在不知这是哪尊神明。

    渔业与商业昌盛之地一般会供奉惠比须神像,以祈求时节顺利,保佑丰收。但这里供奉的不是那位商业之神,也不是稻荷大神这类有名气的神明。

    矗立在本殿前方的,是一尊鱼头人身、手持大锤的雕像。

    神装雕得威武大气,头部、手部鳞片处理得细致入微,如果不看神像表情,这是一尊几近完美的作品。

    是的,不能看表情——雕像眉目低垂,象征着关注众生疾苦的同情与悲悯,这是雕刻佛陀的惯用技法。但中森树理直觉不对,表情细微之处浮现出的情绪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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