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慈悲,眼睑低垂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比如……贪婪?
就像是触发了某种恐怖谷效应,中森树理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自知对传统信仰方面知识储备不足,中森树理不再为难自己的大脑,转身找五条悟。
那人没有跟进本殿,不知在石灯笼附近磨蹭什么。她朝五条悟走去,发现这人的墨镜搭在头顶,注意力全部都在石灯笼边安放着的小型雕像,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中森树理顿住脚步。
又是这个表情。
和上一次隐隐藏着怜悯的冷面垂目不同,五条悟这次没有那么柔和,反带着莫名的锐利。但不论是哪一面,都像是神明端坐于苍空,静看人世悲喜。
反正比他眼下那个拿大锤的像神。
中森树理靠近他,迟疑地问道:“你认识?这供奉的是什么?”
五条悟眉头皱得更紧,缓缓摇头,“不认识,也从未在任何典籍或者传说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顿了顿,试图用中森树理能理解的内容表述:“这里没有咒力残秽,但是空气中咒力浓度非常高。
照理说,这种环境很容易滋生出二级以上咒灵,或者至少该有些低级咒灵徘徊才对。可从上山到现在,一路干干净净。”
“单从雕像本身看,倒更像是……某种地方性的、未经驯化的原始信仰,或者说——‘野神’。”
“野神”一词刚脱口,神社庭院内近乎诡异的宁静瞬间被打破。
“放肆!”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从后方殿宇的阴影处响起。
只见一个身材圆滚滚的、活像个发面馒头似的男人从后殿廊下快步走出。
他头戴乌纱帽,身着白色的净衣,外面还罩着一件印有文字的羽织,几步冲到两人面前,小眼睛里闪烁着被冒犯的怒火:
“你们这些无礼的外乡人,竟敢口出狂言亵渎神明!海彦尊长久守护琉璃岛,我们石川家世代供奉,岂是尔等随意置喙?!什么野神?胡说八道!”
看着发面馒头不自觉挺了下肚子,五条悟发出一声响亮的嘲笑:“供奉给那什么海尊的贡品都被你吃了?”
圆乎乎顿时被气个仰倒,捶着胸口怒声大吼,另一只手快要戳上五条悟鼻尖:“看你们的样子就不是诚心来参拜的!
你们和前几天那个满嘴胡言乱语的什么破编导一样不敬!这里不欢迎你们!没事就赶紧离开!别玷污了神域净土!”
中森树理挤进两人中间,顺势抓下那只乱挥的手,将五条悟挡在身后。她带着礼貌微笑,语气却相当平淡:
“坐落在深山幽林,有您这样忠诚的信徒,尊神可比外界需要争香火信仰的神明清雅多了。倒我们孤陋寡闻,竟不知这位海彦尊在官社名录哪一页。”
圆胖“神官”抽回手来重重哼声,颇有扳回一局的自得。他瞪了一眼莫名其妙开始闷笑的五条悟,高傲道:“既自知浅薄,还不速速退去。”
这份神气一直维持到两人消失,圆乎乎才后知后觉刚才那番话似有不对。只是时间浪费久了,他也不好再逗留。悻悻啐了一口后,他转身快步走向后殿。
后殿的一间和室内,另一个穿着类似“神官”服饰,满面皱纹的沉稳男子正跪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斟茶。他的乌纱帽戴得一丝不苟,眼神内敛,透着一股长居人上的沉稳。
圆胖“神官”一屁股坐在对面,抱怨道:“大哥,又是几个不懂规矩的外乡人!口无遮拦,敢直呼祂为‘野神’!简直和七年前那家伙一样讨厌!”
被称作“大哥”的沉稳男子自顾自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外界的纷扰不过是蚊蚋嗡鸣。他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圆胖“神官”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声音压低了些:“大哥,再过两天就到大祭的时间了……这次岛上的外乡人有些多……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沉稳男子这才微微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怕什么?”
“500年来,琉璃岛都是石川家的地盘,下一个500年亦然。谁来了,也别想翻了天去。”
“处理干净点就是。”
茶水雾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古板无波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