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田4
    白神山地的毛榉原始林,古老到如同时间在此凝固。

    参天巨树沉默着刺向天空,在高处紧密交织的树冠将午后本该炽烈的阳光撕扯成片,吝啬漏下的几缕光亮稀薄而苍白,少少地打在覆盖着枯叶和深绿苔藓的地面上。

    搜救队队长高仓健一停下脚步,汗水帽檐下滑落,一路沿着他瘦削的脸型往下。他粗重地喘了口气,低沉的声音在林中格外突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地图呢?”

    圆脸队员佐藤立刻凑上前,摊开那张被抓得发软的防水地形图。几个穿着醒目荧光橙背心的队员也围拢过来,抓着手电筒那位给地图打上一束光。

    “我们所在这片区域就在失踪者手机的最后GPS信号点,”高仓的手指重重戳在图上一条代表等高线的弯曲细线旁边,“DOMA在开阔地带定位精度可达到几米到十几米,就算在这样的森林,误差也不会超过几公里。

    前三次已经完成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分段式排查,今天对中心地带再次进行摸排。大家再坚持一下,不论失踪者结果如何,我们至少要给失踪者家属和社会一个交代。”

    见众人皆是点头,高仓健一声音放低了些,他转向等待已久的护林员,颔首感谢道:“您久等,今天也辛苦您了,不胜感激!”

    护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灰绿色的薄外套下是一身速干衣裤,腰间扎着一条细绳,脚上蹬着一双高帮劳保鞋。他似乎很少跟人交谈以至表情退化,对上高仓健一的道谢也只是强行扯了扯嘴角。

    趁着队长和外援协助寒暄,队里最年轻的小子趁机含上一口水,正要下咽时后脖子迎来一记巴掌,他嘴一撅差点来个天女散花。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搜寻期间尽量少饮水。野外解决生理问题导致脱队怎么办?”佐藤退到小后辈身边,压低声音训斥着,可惜这恶狠狠的表情放在一张圆脸上大打折扣。

    年轻队员生哽下这口水,随即像是终于活过来一般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嘘!我紧张嘛佐藤前辈,每次来都觉得这林子静得……静得有些邪门。”

    别说鸟类煽动翅膀、小动物跑过制造出的窸窣声,就连总在林缘灌木区发出油煎般声浪的夏蝉、在阔叶下层发出马蹄声和金属风铃声的蟋蟀与螽斯也没了踪迹。

    除了风,这片林子里静得很。

    “下午搜寻已经够好了。”圆脸佐藤见队长比出出发手势,前进同时不忘示意新人后辈跟上:“这要是在早上进山搜寻,你甚至可以遇到能见度小于30米的大雾。别说视觉听觉,就连呼吸都粘稠沉重,那才叫各方面都邪门。”

    他习惯性用胖手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信号枪,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带来一丝微弱而真实的慰藉。队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都打起精神来!检查装备,注意脚下,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一个个身影在幽暗的林木间寸寸移动,反光条间或亮出的光像几粒微不足道的萤火。搜救队员们沉重的脚步声、背包挂件的轻微碰撞声、还有偶尔被踩断的枯枝发出的脆响,是这片森林里唯一的杂音,显得既突兀又脆弱。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约五十米开外,一丛茂密得如同墨绿墙壁般的蕨类植物之后,两点幽冷、毫无感情的光点,正一动不动地锁定着前方移动着的反光点,悄无声息伏在地面上。

    它立在下风处,深深嗅闻着风中弥散而来的汗水味道。透明涎水滴落在腐叶上,拉出一道丝。

    一小时、两小时……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纯粹而原始的饥饿与耐心。终于,紧密的队伍脱出两个尾巴。腐叶被无声地下压,传林而过的风淹没了一切异常声响。

    嘴里念叨着“快快快”,小年轻迫不及待开始放水。佐藤被这个后辈折磨得没脾气,咬牙切齿地在边上警戒。

    风呼呼得吹起来,刮得佐藤略显圆润的后脖子一阵冰凉。他下意识打了个突,语气不太好:“快一点,队长他们还在等!说起来你小子喘那么粗作什么?”

    “我哪有喘?”小年轻嘿嘿一笑,飞快提起裤子扣合腰带:“果然分体式搜救服就是方便。”

    “你没喘那……”

    佐藤下意识呛声,却在某一瞬间反应过来。小后辈这会说话大声中气十足,这喘气声就没断过。

    这林子又深又密,能悄无声息靠这么近的应该是……

    佐藤双眼紧紧注视小后辈身前的大石,反手伸进包里,顺着圆柱形筒身向下握住手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结城,慢慢起身向后退,把包顶在脸上。”

    哈?

    结城光作为队里最小的后辈,平日里被前辈们叮嘱惯了,此刻再疑惑也没有反嘴,只按着前辈的要求抓上包。在鼻尖顶实之前,他忽然发现自己那熟悉的味道里出现了一种陌生的臭。

    他心下一凛,和前辈一起慢慢后退,就在即将退出三十米距离之时,石后仿佛是阴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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