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动了起来,一声咆哮震得两人汗毛竖起。
那是头瘦骨嶙峋、脸都快成三角形,身形却大到离谱的黑熊。
和欧美大片里为营造气氛而吼叫出声的猛兽不同,这只自带威压的掠食者甚至连嘴都没有张开,只向前扑出这个动作就将两人吓到战栗不止。
看见后辈即将被黑熊拢进爪下,佐藤强按住颤抖的手,在耳边剧烈鼓动的心跳中嘶叫出声:“捂住口鼻!”
风再次吹起来。
安全夹落地,将连续喷出的橘红色雾气带到黑熊眼前。
满带喷怒的咆哮声这才响起来。
这头熊没退!
“跑!!!!!”
无需提醒,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来的能力常人难以想象,佐藤和结城拔腿狂奔,在背着重物的情况下跑出了平日锻炼从未出过的速度。
时间仿佛被无限切分,一切都慢了下来,只有后面那暴怒的咆哮与奔跑声愈发明晰。
远处的异样在咆哮发出时已被队长高桥健一注意到,他和几个队员没有后退,反而以极快速度迎上去:“后面让空,用爆音筒。”
霓虹法律和搜救准则明令禁止持枪,搜救队主要依赖喷雾驱熊,就连爆音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用,需要提前向地方环境省办事处报备特批。
现在是事急从权。
带着爆音筒的队员来不及戴上隔音耳罩,他迅速拔除保险栓,管口下压45°。管后喷出3米尾焰,爆音弹转瞬飞向同车一般快的庞然大物,在地面炸出160分贝巨响。逃命中的两人同时头脑一懵,只凭着肌肉记忆强行保持速度。
在不间断的6Hz声波中,黑熊鼻头一偏,随后头颅猛地一低,发出像是被什么攻击正中似的向后猛退。哪怕被驱熊喷雾搞得眼睛睁不开,也不妨碍这只巨兽在爆音弹镁粉燃烧反应制造出的强闪光中冲向森林另一边。
“没事吧?”
危机解除,护林员以极快速度冲到被树根绊倒的两人中间,背着大包的队长慢了两秒到达,伸手为惊魂未定的队员检查外伤情况。
“高桥队长,”护林员望着熊消失的方向皱眉,声音不太确定:“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那头熊爪子上似乎有点深蓝色?”
深蓝色?
队长高桥健一一惊,迅速反应:“保持队形,沿熊离开的方向进行搜索。”
没人发现一道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从后方消失,地面那片厚实青苔让本该留下的脚印无影无踪。
中森树理顶着透明斗篷向上飞,一直飞到她刚才站过那株毛榉树树冠上。她伸手握住铁灰色管身,将空气 /炮筒从左手扒拉下来丢进四次元口袋。
她眼神微凉,目光直视枝丫上挂着那片被血浸染的藏青色碎布,继续琢磨那些凝固在干涸黑红色血液中的细小碎片到底是什么。
说是碎片也不太贴切,应该说是屑?
用指甲抠下一点翻来覆去地捻,她突兀意识到这手感就是木屑。不是树皮掉落那种凹凸不平的,也非刨花那种质地匀称那种,而是在开木头过程中会掉下来那种木屑渣。
思绪蓦然被杂音打断。
下面“这里”、“找到了”响成一片,惹得中森树理将目光分给在灌木和杂草中摸排那群人。
下面那搜救队的是被成果冲昏了头?就没发觉哪里不对?
中森树理深呼吸,轻抿着嘴唇,半晌才发出一声“靠”。
她转身向上看,阳光刺得眼睛下意识眯起,视网膜中没有印出什么阴影。
刚才还远远浮空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这算是变相实锤我的猜测?”
哪怕抓住了线索,中森树理仍拧起眉。地面上那具躯体已经被啃得残破不堪,面目全非的脸已经看不出原先样貌,只能通过挂在身上的迷彩辨认身份。
尸体在夏日潮湿中腐烂,那是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风从中森树理背后吹拂起来,高高的树冠与低矮灌木丛仿佛被划分为两个世界。
只可惜回忆里那股子铁锈腥味正在她鼻尖萦绕不去,恶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