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过目
    酉时过后,谢岐还在衙门。

    监生陈覃告吏部侍郎孟饶贪污受贿案,已经轰动整个朝廷,连圣上也被惊动。

    都察院和刑部的官员连轴转了一整日,眼下案子正处于微妙节点。

    孟侍郎府上虽搜出了金银古玩和手书,且无论落款还是字迹比对,都确定是赵序的,但赵序却一口咬定手书并非出自他手

    他口口声声说陈覃与他不合,才提前偷窃他的文章找人模仿字迹,实则挟仇诬告。

    若说依据,也不是没有。

    前几日在国子监打的那一架便是凭证。

    赵序亲眼目睹陈覃形迹可疑,当场就要强行搜身,后来却演变成了一场互殴。

    赵序虽未满弱冠,却是国公府娇养大的宝贝疙瘩,打小见惯大场面,即便身处在监牢也盛气凌人。

    他冷笑连连,“你们不信的话,去问监丞便是,除了监丞,谢迢也能替我作证,小爷我再说一遍,什么孟侍郎我不认得,也不稀罕去贿赂。”

    这小子态度好不傲慢。

    负责审问的刑部主事仔细揣摩,也觉得赵序说的话不无道理,外加还提到了谢迢的名字,略有些棘手。

    他暂停审问,走到隔间拱手询问:“大人,您看……”

    四面昏暗,火把闪烁,映得那道朱红身影肃杀凛冽。

    谢岐说:“你看着办。”

    他并不表态。

    那主事一时汗如雨下,他看着办?办错了只怕要完蛋。

    但谢岐已将话撂在此处,那主事也不便追问,只好继续回去问话,尽量将供词问得全面些,唯恐有个疏漏之处,到时候赵序获罪事小,得罪东宫才是找死。

    谢岐旁听到很晚,才转身离去。

    佥都御史邹绥也听了一整日,跟在他身后,问出了揣在心里许久的疑惑:“大人难不成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

    谢岐不置可否。

    邹绥忍不住感慨道:“今早下官还纳闷,为何您非要那么匆忙赶去国子监,现在才算看清,得亏大人亲自去将锦衣卫拦住了,否则这案子棘手到不好解决。”

    这背后的人都对吏部侍郎下手了,单凭一个监生的证词怎么够?

    东宫嗅觉敏锐,就是敏锐过了头,差点儿就着了道。倘若锦衣卫前脚擅自把陈覃带走,后脚手书就被搜出来,岂不是就坐实了太子心虚袒护?

    事涉储君,保不准连带着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要遭殃。

    真是好险。

    邹绥年近五十,却不得不敬佩眼前比他年轻却身在高位的谢大人。

    唯一出人意料的就是,谢岐的儿子也参与进去了。

    但谢迢这一架打得也实在微妙,虽有谢岐管教不严之嫌,但又碰巧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在外人看来,赵序所说的“因私怨被陈覃报复”就并非空穴来风了。

    待走出监牢,周遭又静又暗,天边挂着上弦月。

    侍从随安提灯等在轿外,见谢岐出来,忙恭敬揭开帘子。

    谢岐入轿坐定。

    外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谢大人留步!”

    邹绥定睛一看,竟是指挥佥事孙兆,只怕又是奉命前来。

    明面上不方便,但此处偏僻。

    孙兆在刑部衙门外的草丛里蹲了大半日,此刻终于让他逮着机会,也顾不得拍身上的尘土,便对着那轿子拜道:“今早下官言行无状,若对大人有所怠慢,还望大人恕罪!今日之事多亏大人及时插手,下官当真是愚钝如猪,不知大人深意,回头殿下——”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谢岐冷漠打断,“随安,起轿。”

    孙兆一下子噎住。

    这不对吧?他可是替太子殿下来谢过这位大人,若能顺带打好关系更好,怎么这位脾气硬成这样,连话都不让他说完?

    随安应了一声,笑嘻嘻朝孙兆和邹绥拱了拱手,“二位大人,回见。”

    说完轿子打了个转,朝远处而去。

    -

    谢岐回到府上时,已近戌时。

    前院一大家子用膳的时辰早已过去,他还未用晚膳,甫一进府,下人便迎上来,“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给三爷热了饭菜,是送去……”

    话未说完,谢岐便打断,“不必了。”

    他兀自走向寿延堂,去给母亲请安,问候了一番老太太的身体,才起身离去。

    刚行不远,窃窃私语声却钻进耳朵里:

    “听说四公子上回月试没过,这回又在国子监与人斗殴。”

    “这事儿谁不知道?都传到老夫人耳朵里了,咱们侯府的脸这回真是丢大了。”

    “也真是想不通,三爷那样厉害的人物,怎么养出四公子这般不着调的……依我看,几个公子里头,就属四公子最难成器。”

    “毕竟不是亲生的,哪能有三爷半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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