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敌意
但也不能太冤了。

    “七百八十万。”

    马上紧咬着追上来。

    林今昭疑惑地侧过头,发现场上与她你追我赶的只剩下那位代理人。他别着耳机,眉头紧锁,整个人蓄势待发,宛如枚随时会射出去的弹簧。

    纪如歌拉了拉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他袖口的徽记,他的委托人好像是——林家。”

    林今昭一愣:“林家?”

    在她怔忡之际,场上也无人再加价,拍卖师抬起拍卖锤:“还有更高的出价吗?七百八十万一次——”

    纪如歌来不及多想,举牌:“八百万!”

    林今昭一把拉住她胳膊:“你干嘛?”

    “我知道,你的身份不方便和林晚菱叫价,我帮你举。”纪如歌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一副“我罩你”的架势。

    “不是——”林今昭赶紧解释,“我不是怕林晚菱,我是觉得这条项链真的不值八百万!”

    话音未落,林氏的代理人已经报出新的价格:“九百万!”

    一口气直接加出一百万!

    场上冒出几声低低的惊叹,林今昭也有些震撼了。

    “九百万——”

    “九百万两次——”

    “九百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买家。”

    槌音落下那刻,众人仿佛才从刚刚紧张焦灼的气氛中缓过来,掌声从稀疏到密集,渐渐汇成一片。

    而林今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慢慢握紧号牌,心里漫上一阵后知后觉的微妙情绪。

    方才与她来回竞价多轮的代理人,背后的委托方竟是林晚菱。京州高银集团董事长林嘉隆唯一的女儿,也是在她与霍承聿结婚前,坊间最笃定会与霍家联姻的那位。

    彼时婚讯公布,舆论一片哗然。

    林晚菱是众星捧月的白天鹅,而林今昭家不过是京州林氏最边缘的一支旁枝,祖辈早在家族内斗中落败,败走江南小城,经营一家江河日下的重资产传统制造业公司,与恒曜霍氏或高银集团相比,无异蚍蜉撼树。

    霍林两家是祖辈定下的联姻,理应为得两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可霍承聿弃高银集团的继承人不娶,娶了一个南方小生意人的女儿,这件事在当时的舆论场里,几乎成了一桩悬案。

    那段时间,林今昭像是“一夜成名”,家世、学历、过往经历,被各路媒体小报翻来覆去地晾晒,和林晚菱摆在一起比较。有报道讽刺她是飞上枝头的丑小鸭,也有媒体落井下石,嘲笑林晚菱美梦幻灭。

    两个面都没见过的同族姐妹,被媒体硬生生炒成仇人冤家。

    但这波舆论来势汹汹,去势也快。不知道是哪家动了手,所有相关帖子在一夜之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像晨露遇日,了无痕迹。

    可今晚的竞拍,让已然暂沉水底的关系又浮了出来。曾经被媒体写成“争抢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如今在拍卖场上争抢一条项链。在外界眼中,无疑又是一则茶余饭后的绝佳谈资。

    林今昭有些懊恼。

    如果早些认出那位代理师的来历,她根本不会参与竞拍。

    她不怕那些无聊的议论,但如今她已与霍承聿结为夫妻,一举一动都捆绑在一起。她不希望自己的行为,给霍氏带来任何舆论上的隐患。

    竞拍散场,纪如歌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去给她拍到的一枚胸针刷卡缴费。林今昭等她等了片刻,左右无事,便起身去盥洗室补妆。

    莫桑庄园的盥洗室也是欧洲复古风格的装潢,黄铜水龙头锃亮,空气里香氛的气息若有若无。

    她打开今年戈薇新款纯白色提花编织手袋,低头拿出口红。

    这时,安静的盥洗室外,传来“哒哒”声,像是高跟鞋踩在瓷砖地上的动静。紧接着,她余光瞥见身后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孩走了进来。那绿色很特别,不是寻常的墨绿,而是一种浓郁到近乎夺目的色调,像雨后森林深处沾着湿气的苔藓。

    林今昭拔开口红盖,旋出膏体,抬起头。

    镜中,她身后,一张明艳的脸,凤眼琼鼻,下巴微微抬着,气势凌人。

    林今昭感受到她的视线,从背后直勾勾看过来,像是要将她打穿。

    林今昭被盯得不舒服,放下口红,疑惑地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段时日,新闻里频频和她放在一起拿来对比的那张脸。

    是林晚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