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宴会厅,挑高的穹顶上绘着仿文艺复兴时期壁画,人物衣袂翻飞,色彩也仿古做旧,水晶吊灯垂下来,将暖黄的光洒在深色木地板和长桌的白色桌布上,既不刺眼,也不暗淡。
林今昭坐在前排的席位上,目光缓缓环顾整个宴会厅,场上坐着各路身穿华服的名媛千金,长裙曳地,也有职业代理人替雇主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翻开手册,等待拍卖开始。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高级香氛,清甜而不腻,像某种刚切开的水果,混着花香底调,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宾客的衣襟和鬓发之间。
而在林今昭好奇打量着别人的时候,也忽然觉得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一瞬的直觉让她后颈一紧,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按住手臂,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人群,却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坐在旁边单人矮背沙发上的纪如歌察觉到她异样,小声问。
林今昭摇了摇头,没说话。那道视线好像已经消失了,可她颈后那一点酥麻的触感,还残留着。
随着身穿西装的拍卖师入场,竞拍正式开场。
前几件拍品都是常规线,成交价中规中矩,场内气氛平淡得像面前方桌上已经冷掉的大吉岭红茶。
直到“深海”系列的竞拍即将开始,灯光缓缓暗下来。场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众人都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屏息凝神。
第一只黑丝绒展台被推上前,上面却是空的。
纪如歌秀气的眉毛不禁皱起,小声喃喃道:“怎么回事,项链呢?”
这时,展台背后的巨幅液晶屏缓缓亮起,“人鱼之泪”的影像投了下来。
鸽血红主石在纯黑背景中宛如一滴凝固的地心熔浆,浓郁而纯粹,不含一丝杂色。光线从切面折射而出,仿佛那不是影像,而是宝石本身在黑暗里安静地燃烧。
全场静了整整两秒,才爆发出一小片哗然。
拍卖师的声音适时响起,中英文双语解释:“尊敬的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本场的致敬之作“人鱼之泪”,全球仅此一件,已在欧洲私览会上被一位神秘买家提前订走,不参与今晚竞拍,仅作致敬展示。”
话音落下,哗然声更大了几分。
“我靠,凭什么啊!”纪如歌拳头握起来锤了一下大腿。
身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不满欧洲与亚太之间的竞拍次序,有人猜测神秘买家的身份,毕竟能跨越戈薇的层级规则,直接在欧洲私览会上锁走全球唯一一件致敬之作,他或她的身份与财力,不言而喻。
林今昭听着那些议论,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参与话题,但心里还是不免遗憾。
她虽无意参与“人鱼之泪”的竞拍,但也想亲眼看一看那枚典藏级别的鸽血红宝石的流光溢彩。
短暂的展示后,鸽血红“人鱼之泪”的空展台被无声推下场。紧接着,同系列的副线“珊瑚之语”被缓缓推上前来。
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黑丝绒托盘上,主石是一颗枕形切割的粉钻,净度尚可,但在强灯下仍能用肉眼看到一些细小杂质。侧翼镶嵌着几颗异形钻,排列如鳞片般层层递进,工艺上确实下足了功夫。
叫价开始。
鸽血红项链被神秘买家提前锁走之后,这条粉钻项链便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
······
涨幅不大,节奏稳定,前排几位太太交替举牌,她们腕上或指节上珠宝的火彩在拍卖厅的灯光下明灭如星。
屏幕上实时跳动的数字稳步攀升,几分钟之间,越过了五百万的门槛。
到了这个价位,举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戈薇的拍卖会一向如此,前场是热闹,后场才是较量。真正有实力的人往往等到半数人退出后才现身,不声不响,举一次牌就压住全场。
往年的成交记录显示,“珊瑚之语”这一级别的副线拍品,通常在五百到七百万之间落槌,再往上,叫价的人便屈指可数。
林今昭一直按兵不动,直到场上举牌的人越来越少,节奏真正慢下来,她才举起手中的号牌,声音清亮:“六百五十万。”
“六百八十万。”马上有人跟上。
林今昭侧头看过去,举牌的是一个穿正装戴蓝牙耳机的代理人,姿态职业。
“七百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举牌。
“七百二十万。”还是那个代理人。
“七百五十万。”林今昭咬牙报出这个数字——不能再多了。
这条项链的镶嵌工艺确实稀罕,但主石却是有明显瑕疵的。若不是戈薇的品牌溢价和工艺加持,这样净度的粉钻,石料成本不超过两百万。
她今天虽然做好了当一回冤大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