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笑开心头一跳,刚欲抬手虚拦,却觉自己的手掌已被人攥紧。他扭头看去,只见绮红早已哭成了泪人,一声抽泣未落,便将脑袋深深埋进了他臂弯之中,像只受了惊的小兽般死死不放。金笑开稍稍用力,想要抽回手臂,却被她攥得更紧。他无奈叹气,不再挣扎,任由她靠着,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乌篷船,朗声道:“刘兄既然来了,又何必躲在暗处,装神弄鬼?”话音未落,客舱的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刘定钦大步跨了出来。他身形精壮挺拔,一身灰布劲装,浑身透着一股干练的江湖气。手里捏着个油纸包,漫不经心地往嘴里丢着几块零碎的干果蜜饯,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咧嘴笑道:“哎哟,巧了不是?这才分开没几天,又在这儿遇上了。”
那句轻飘飘的“巧了”,金笑开是一个字也不信。好不容易从绮红那满是泪痕的紧握中抽出臂膀,整了整衣袖,快步来到纪染面前。一想方才剑拔弩张、此刻神色复杂的好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嘴皮子咂摸了半晌,方试探般说道:“纪姑娘……”
“什么纪姑娘,我是你姑奶奶!”纪染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颤。她猛一甩手,“哐当”一声将手中长剑狠狠掷于地上。随即,她欺身向前,纤细的指尖直直戳向金笑开,只差毫厘便要戳中他的鼻尖。她眼眶通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你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见色起意的狗东西!你姑奶奶我为了救你,不惜向你泄了秘密、偷了钥匙,更连夜飞驰,找到刘定钦,亲自买船雇人。你不念我半分好也就罢了,竟还敢为了别人对我恶语相向!敢情在你金大少心里,天大的好事都是孙新桐的,里外不是人的脏水全泼到我纪染身上!”话音未落,她一把抄起地上长剑,转身便朝乌篷船走去。只见她手腕一抖,寒光闪烁,长剑带着满腔郁愤,狠狠朝船身砍去。
一旁刘定钦捏着零碎吃食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愣了半晌,才喃喃道:“没看出来,这么活泼的姑奶奶,竟是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他反应极快,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含翠,脚尖轻点,如大鸟般纵身跃上岸,麻利地躲到了一旁。他一边护着怀里的女子,一边喋喋不休地嚷嚷道:“小翠啊,这船咱不要了,这路咱也不跑了,什么追杀不追杀的,咱也不管了。走走走,咱们喝酒去,这地方一刻也待不得!”含翠被他一把抱在怀里,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涛随着笑声微微起伏。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刘定钦胸口,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与促狭:“刘爷这就怕了?方才不是还吃得挺香么?”她掩唇娇笑,目光却若有似无瞟向岸边僵立的金笑开,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刘定钦的声音,看似压得极低,实着清晰无比。纪染举剑的手猛得一僵,原本满腔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噎得不上不下。她狠狠啐了一口,凤眸圆瞪,咬牙切齿地骂道:“这船是姑奶奶花真金白银买的,便是拿去给狗坐,也不给你这等没心没肺的狗东西坐!”她手腕一翻,利落地将长剑归鞘,一把抓起系在岸边的缆绳,转身便朝岸上生拉硬拽,那架势仿佛拽的不是船,而是她无处发泄的委屈。
金笑开倒是头次见识纪染有此脾气,方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势,此刻早已泄了七分。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心里一软,一咬牙,索性缩着脖子厚着脸皮凑了上去,试探着唤道:“纪姑娘……”不等他说完,纪染猛一回身,提起那带鞘的长剑,狠狠朝他手臂上抽去。金笑开不敢躲闪,生怕又惹得她不痛快。
“哐”得一声,剑鞘结结实实抽在他的手臂上。纪染也是一愣,没料到金笑开竟真就硬生生受了这一下。本还要骂出口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慌乱丢下手中的缆绳,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查看。指尖触碰到他衣袖下微微泛红的痕迹,眼底的怒意瞬间散了个干净。她抬起头,见金笑开并无大碍,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可嘴上依旧不肯饶人,没好气地骂道:“你傻啊,不躲?若是剑出了鞘,我看你这手臂还要不要了!”
金笑开见她眼眶微红,不由心中一暖,当即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讨好:“若是剑真出了鞘,我还能傻站着不成?”收敛了嬉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道:“你对我的恩情,我可铭感五内,此生绝不敢忘。”纪染被他看得脸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头去,狠狠翻了个白眼,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就你话多。”
含翠倚在刘定钦怀中,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在绮红、金笑开与纪染三人身上来回打转。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金笑开的方向,红唇轻启,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却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纪姑娘,孙长老,还有那个岳师妹,奴家这好妹妹的命,当真是苦到了骨子里。”鼻尖哼了声,眼波流转间尽是凉薄:“这金公子看似斯斯文文,原来也是个四处留情的浪荡子。这桃花开得多了,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