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那试探之语,三分倨傲,三分自豪,四分机警,此人身份,金笑开一目了然,正是玄门术中高人何不逆。金笑开冷笑一声,故作气恼:“在下以为,与江兄已是交好,不想竟是自作多情。既然前辈心存猜疑,欲拒在下兄妹于千里,天高地远,我兄妹二人何处去不得?”说罢,作势便要与楼云袖转身离去。
何不逆道:“年轻人未免太过激进,老夫不过一时技痒。何况,天虽高,地虽远,奈何这一方阵法,却非轻易走得出去。”说到后来,自负之中,更有威胁之意:“年轻人自可放心,自你身处之位至烈溪宫门,杀阵已除,大可尽展能为,走来便是。”
楼云袖暗骂一声“老狐狸”,却被金笑开悄悄摆手打断。何不逆知阵内之事,一则必有赵三、陆九二人通报,二则足见其能为非凡。何不逆既言前路并无危险,言外之意身后杀阵又起,若是不闯上一闯,怕是当真要有性命之忧。心中又有几分懊悔,从师诺久,玄门术数,不过学个皮毛,此阵难矣。眼眸微转,望向楼云袖,暗自叹气,说不得山穷水尽之时,便只能依靠其手中物件,亮明身份,做二人保命之用。一想昨日玩笑,怕是当真要一语成谶。心念百转,面色如常:“前辈既决心试探,在下唯有得罪了。”玄功运转,单掌徐徐推动,暗送内炁,眼前雾气稍稍散开,二人眼色互换,同时跃入。
入得云中雾里,举目四望,一片乳白,浑浑噩噩,十步之外,已然不能视物。心知此雾乃阵法借地势所成,非是寻常,金笑开愈发机警,与楼云袖缓步而行。行有五十步,眼前忽而多出三株碗口粗细的大树,呈“品”字排开。一时间难窥奥妙,转身回望,重雾掩目,不辨东西,不分南北。金笑开心思一横,选了左侧两树之间便走。复行五十步,又是三株大树赫然在前,依旧是呈“品”字排开。
“若非有意为之,便是回到原处了。”金笑开眉峰微动,徐徐说道。
“好办。”楼云袖取来三枚铜钱,扬手挥洒,一钱一树,各入三分。她手法极巧,莫说这树身有碗口粗细,便是不足拇指,也不会摇动分毫。哪想,三株大树竟似难承雄浑,无端后退一尺有余,树叶摇曳急响,顿见三张长宽足有六尺的木笼交错罩来。
木笼来得好快,又有迷雾遮掩,待到察觉,已然欺身。金笑开心思一定,正欲出手,楼云袖却是更快,迎着木笼冲天而起,手腕翻动间,拔出身后挂背长剑。雪银长剑锋芒吐露,瞬息之间破开一道洞孔。楼云袖身形不减,径直跃出。金笑开唯恐尚有后招,紧随跟上。
“轰隆”三响,木笼砸地。二人立于木笼之上,目光四扫,暗叫侥幸。三张木笼相辅相成,无论闯阵者身在哪张木笼之下,另外两张木笼恰好封堵进退之路,若非楼云袖当机立断,只怕二人便要困于笼中。
稍待片刻,见并无异状,二人这才跃下木笼,向着右侧两树间走去。方才走过树身,金笑开陡然一惊,拉着楼云袖便退后三步:“你可记得你发铜钱之前,距离这树有多少距离?”
楼云袖稍作思索道:“十步,正是能见未见的距离。”金笑开点头道:“适才走到树前,仍是十步。”楼云袖入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美目之间,又含着一丝惊异:“看似树木退后,实测分毫未动。好手段,这手障眼法浑然天成。”又生疑惑:“远近既是障眼法,左右又是否也是障眼法?”
“恐怕不止远近左右,便是这‘三’也是。”金笑开手捏一枚铜钱,提醒道:“注意来!”话音方落,顺着三株巨木排列,朝左边射出。铜钱没入物中,随即“轰隆”再响,不必探究,也知是有木笼坠地。楼云袖如法炮制,朝右侧射出铜钱,果是如出一撤。
楼云袖香肩一耸,俏皮道:“阵里有阵,树外有树。你知道的,我对奇门之术少有涉猎。”金笑开苦笑道:“若是七妹在此,何至于此。罢了,左右看来便是。”楼云袖也不气恼,跟在金笑开身后。
二人左右两侧各行五十步便原路折返。回到三株树前,金笑开小声嘀咕:“左右各有三棵树,共有九棵,两两相距九步,正是合了九九之数。”神色肃穆,煞有其事道:“你我身在阵中,如龙困狱,若求生机,便似辛金遇丁火,为八四之数。随我来。”说罢,来到第六棵树后,径直大步朝前迈去。
楼云袖明眸闪烁,却是不敢逗留,紧紧跟上。不过片刻,似乎想起什么,脚步稍缓,疑道:“为何这是辛金遇丁火,不是戊土遇庚金?值符飞宫,可是凶上加凶。”金笑开撇嘴抱怨:“我如何知晓,随便猜的,反正此局在困不在杀。”不顾楼云袖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恼怒模样,脚步加快几分。
二人复行百步,未见异常,金笑开反倒愈发警惕。据三元会线报,九溪大阵奇诡绝险,即便何不逆撤去杀阵,断不至于仅有两处困阵才是。心神转动,只觉愈发不安。
一步落地,忽得心头乱跳。金笑开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拦下楼云袖:“小心!”话音未落,眼前错乱,随着无端一阵风来,吹得迷雾薄了三分,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