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霁听完宫人战战兢兢的话,面上半分表情也无,反倒冷嗤一声:“活着是个废人,死了倒指望这些玩意能成事?”
身旁的内侍吓得脸色发白,低声劝道:“陛下,巫蛊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如请高僧来做场法事驱驱邪……”
元霁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忌讳,语气轻飘飘的,却满是嘲弄:“将赵氏尸首拖去城外烧了,骨灰扬进河里。朕倒要看看,她若成了冤魂,敢不敢来寻朕。”
元霁说罢,又想了想,面露不悦地下令道:“此事不许让才人知晓。”
元琬这一病,令莺半条魂都要吓没了。倘若再听见什么风声,未免又要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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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仰领旨前去捉拿王殊已有一段时日,除他以外,缉拿叛贼的文书一传下去,各个关津与渡口,皆在严查过往行人。
王殊手中捏有伪造的诏书,以此借道沿路北下,直奔连年在边地作乱的鲜卑人。倘若他真与鲜卑人合流,边患再起,此事便不再是宫变那么简单。
即使到了这一步,萧仰仍心存顾忌,若非迫不得已,并不愿意大肆屠戮。
又过了几日,不出元霁的意料,萧仰最后能顺利擒下王殊,终究与萧氏在北地的声望脱不开干系。当地有豪强愿助他在半路设伏,这才合力将人绑送起来,再由萧仰押回洛阳。
消息传入洛阳,素日与王家走得近的官员面色灰败,而更多的则放下心来,连日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元霁再上朝时,面色虽平静,眉间郁色却也淡了些许。
令莺也听闻了这些事,她对于权柄之争始终弄不明白,可即便如此,也半分不妨碍她心生厌恶。
王氏想要行刺为真,元霁却也绝非什么仁君,二人君不君,臣不臣,多年来互相算计,谁都算不上干净,狗咬狗罢了。
元琬如今不好,令莺谨遵太医令的吩咐,不让她的眼睛直视阳光。就连入夜后寝殿的灯烛,也为此幽微了不少。
每逢窗外天光柔和,令莺会为元琬戴上小帷帽,遮蔽亮光之外,还能领她去花苑中学走路,瞧瞧诸如翠竹或芭蕉之类,绿意浓厚的植物。
元琬尚且年幼,已能摇摇晃晃地站着。被令莺带去明光殿的时候,也像是懂得娘亲的意思,反常地安静,从不曾在王稚容榻前吵闹。
然而此后不久,洛阳城外传来急讯。
王殊被萧仰押送回城的路途中,不知用了何种办法,将笔杆磨利,用极大的力气刺穿了喉管。
他宁死也不愿返回洛阳,受元霁的降罪与折辱。
王殊只留下一纸罪疏,尽数揽下所有祸事,只求天子顾念王氏近百年曾有过的功勋,赦免无辜的女眷与幼子。
令莺被这连串的变动惊到脑中一片空白,她抱着阿琬,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待回过神来,她眼皮不断地跳动,终究坐立不安,起身往明光殿去。
令莺只带了一名宫女,脚步越走越快,可还未走出殿门,随后便撞入一个高大的怀抱中。
元霁皱着眉,先是打量了一番令莺的脸色,才问她:“走这样急做什么?”
“我要去明光殿,”令莺被他拉住抽不开手,不由得急切道,“御医昨日说,容娘很快就该醒了。”
他们站在廊下,日光透过疏落的枝叶落在她脸上,明明晃晃,照得令莺有些睁不开眼。
她说完后垂下眼睫,胸口也仿佛压了块巨石,本该明亮的眼眸只显得黯淡。
令莺想到了父亲,与那些她千方百计不愿再回想的旧事。
令莺自认不算娇弱,从小野麻雀似的养在田间,扑棱着长到这样大,可稚容却并非如此,她与自己不同。
当初被迫入宫,无异于生生掰断她的翅羽,何况身处深宫数年,她这个皇后分明当得极为辛苦。到头来大厦将倾,一切如覆水难收。
稚容……稚容醒来以后,又该如何面对。
元霁见她才说了两句,就急得面颊发红,便也没有再揪住她,只拿了件薄披风,跟在她身后。
二人走到明光殿时,远远便听见里头传来乱糟糟的声响,宫人们奔走匆忙,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令莺心中一紧,元霁瞧着却是不像话,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正要开口询问,一名宫女跌跌撞撞跑出来,瞧见二人慌忙行礼,声音发颤:“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令莺一把扶住她的手臂,颇为焦急:“出了什么事这样慌张?”
宫女不敢抬头,嘴唇翕动几下,语气古怪得很:“回才人,娘娘的确是醒了,只是……”
她话答得磕磕巴巴,元霁听来只觉得呱噪,不耐烦地道:“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宫女身子一抖,愈发被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