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变得漫长而滞涩,直至盯着崔琢被秦慎带走,令莺浑身才渐渐松懈了。像溺水的人骤然得以呼吸,伏在元霁怀里,不断地大口喘气。
太医令尚未赶来,令莺却能感到一道沉沉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发顶,让她心上一颤。
她抬起头,正迎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好似瞬时便读透了她的心。
元霁拨开她散乱的发丝,缓缓说道:“莺娘,若你乖顺不再骗朕,朕也不想杀他。前夜之事,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令莺闭了闭眼,沉默地听着。
她被抱在元霁膝上,随后他微低下头,有些犹豫地去亲吻她。
他唇舌力道并不重,却犹如刻下了什么烙印,让二人身躯逐渐发热。
令莺脖颈后仰,被迫承接这一吻,直至元霁微微喘着气,将唇舌退开些许,极近距离地注视她。
他眸色乌黑,又显出几分湿润,嗓音低哑地说道:“当初在山茶树下的人是朕,此刻在你面前的人也是朕。从始至终,你倾心的只有朕。”
“你是朕的人,明白吗?”
令莺与他四目而视,脸颊浮着红晕,眸子却仍蒙着一层雾气,犹如两点露水,轻溅在海棠花瓣上。
元霁不禁将语气放缓了,像许久以前,教她认经书上的生僻字一般,又问了一遍:“明白了吗?”
令莺不得不点头。
被他高大的身躯环抱住,好似被裹入一个巨大无比、层层叠叠的蚕蛹中。她即将等候蜕皮、重新孵化,否则永不能脱身。
可即使盼来了能够抽身离开的那一日,她当真走得掉吗?
或者说,生下腹中的胎儿后,她还会是她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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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太医令所言,令莺的身体底子十分康健,如今又不发犟了,无论服药或是薰艾,都沉默着照办,腹中胎儿果真日渐稳定了下来。
元霁却始终无法放心,令莺那夜翻窗之事,好似成为一根针,钉得他心神紧绷。
他甚至命专人守住窗棂,长馥殿中一切尖锐能自伤的物件亦一应撤去。而他自己几乎夜夜宿在长馥殿,白日也时常让人将奏折抱来,就在外殿处理政务。
无论令莺是否情愿,夜里只能被元霁抱着入睡。她身子渐渐显怀,且不知为何,怀相似乎比寻常女子要更大些,小腹很快便微微隆起。
加之春去夏至,时气变得燥热,便莫名地更怕热了。
令莺时常面颊发烫,手心也热乎乎的,半夜睡相并不老实,时不时腾地踢开被子,甚至还踹过他,又或把一截小臂偷伸去外面。
而后她察觉到,元霁夜里似乎并不易入睡,且睡眠极轻极浅,更何况是被自己踢,他几乎立刻睁开了眼。
三更夜半被踹醒,元霁面色自然算不上好,然而令莺只装作不知情,毕竟本就是他硬要睡来长馥殿的。
元霁盯着她漏洞百出的装睡模样,阴着脸好一会儿,仍是没说什么,只为令莺将被子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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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六月时节,宫中风亭水榭,华林园水域间的粉荷新绽,淡香萦绕舟畔,空气中泛着清涩的草木气息。
元明月最不耐度夏,便乘着小舟消暑,就着微凉的湖水,浮瓜沉李,以消解盛夏的燥热。
她住在宫中,自然听闻了所谓李才人有孕一事,为此心头郁郁了许久,却又无计可施。
元明月本就有一段时日没去缠皇兄了,只为自己寻了些投壶、占卜之类的新乐子,此刻来泛舟亦是心血来潮,可意料不到的是,她竟又一次,在水榭偶遇了崔令莺。
令莺怀胎四月,身量养得丰腴了几分,腹部掩在鹅黄色襦裙下,瞧着已有明显的隆起。
她只露出一小截雪藕般的手臂,连肤色亦比往日白皙了。
元明月不理会侍女的劝阻,咬着唇瓣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腰腹上。一想到这其中孕育着崔氏与皇兄的子嗣,她心中仍止不住地感到古怪。
似乎有什么……错位了。
令莺瞧见她,面无表情地起身便要走。
元明月愈发憋闷,忍不住跟在后面,语气便如小孩子赌气似的,细声细气道:“你如今高兴了,皇兄为了你,一日未曾踏足其他嫔妃的宫殿,长馥殿当真就那么好吗?”
“公主若好奇,不如去和陛下说,让他准你搬进来,我挪去别处住。”令莺不大情愿见到此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且语气颇为认真。
元明月不由涨红了脸,她心思敏感,立刻联想到自己此前痴恋皇兄,莫不是被崔令莺知晓了,此刻借机讽刺她。
他们往日有过节,倘若令莺再去皇兄面前搬弄什么,吹两回枕头风,她的处境只会愈发不好。
元明月脚步更快了些,声音娇柔却带着刺:“崔姐姐,我不知你给皇兄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怀上龙嗣的,但有些话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