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管不顾往元霁身上砸。

    元霁甚至不屑闪躲,只面色森冷地盯着她,而后命人将令莺绑回去。

    他不会杀她,却也绝不可能允许她再逃。

    她根本就不配拥有自己赐予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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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郡春来时常雨丝绵绵,仿若轻纱薄雾。即便窗子已然合上,仍有微凉的水雾渗透而入,却化不开屋中浓重的药味儿。

    令莺的视线忽然变得矮小,她站在雾气里,面前的床榻上睡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

    “莺字不是什么野莺残莺,是‘出自幽谷,迁于乔木’的出谷莺,”阿娘轻轻笑着,伸手抚摸她的发顶:“意思是,从幽深山谷里飞出来的黄莺。娘亲是去不了洛阳了,等阿莺长大了,代娘亲去看一看洛城花吧……”

    令莺心神俱震,她忽然紧紧抓住阿娘的手,即便身处梦中,她也无法承受那股排山倒海的情绪,崩溃大哭着说不出话来。

    年幼的令莺曾在许多年前,使劲点头,答应了阿娘。

    可如今只留下了终身悔恨。

    令莺只想要缩回她幼时常躲的那张旧床底下,她想要回到七岁那年,永远停在那个潮湿的午后。

    她不要被父亲找到,她不要被带去洛阳。

    窗外暴雨倾盆,眼前病弱的女人也随着袅袅雾气,逐渐褪色,最终泡影似的消散。

    令莺恍惚坐起身,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费力地抬起手,脸颊上是一片冰凉的湿痕。

    她受惊过度且发了两天热,身心俱疲,这些日昏昏沉沉,眼睛也睁不开,连自己是何时回到宫的也不知晓。

    只是区别在于,令莺不能住在温室殿了。

    她被带到普通宫女所住的永巷,也不曾有御医来为她诊病。然而令莺仍在病中,宫女们只知她是被罚到此处的,虽怕她的病气会传人,却也没有谁当真敢出头为她请医工。

    同屋的宫女忧心忡忡,事情当日便传开了。

    跳珠听闻,起初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身份低微,无从得知崔氏的现状。可她一度以为,崔令莺早就被赐死了。

    毕竟自灵山遇刺一事后,跳珠再笨也能觉察出,陛下似乎极为厌憎这个人。

    跳珠同样顾虑重重,可想着那碗甜酿,她到底是心有愧疚,于是悄悄去药藏局请人煎了药,且还额外使了银子,并未用免费的药材,而是抓的好药材。

    趁当值间隙,跳珠去瞧了令莺两回。

    令莺病得神思恍惚,可求生的本能仍让她费力地吞咽那些药,苦味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连舌根也苦到发麻。

    又过了几日,她身子逐渐恢复,得知自己从此要穿着婢女衣裳,随宫人一道在花木司劳作,也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花木司在内廷与华林园交界处,令莺从前并未来过。

    这儿的宫女既要侍弄花材,还得去兽苑禽舍喂养宫中动物,差事算不上难,却是费体力的苦活,人人都繁忙非常。

    花卉是供给宫中贵人的,种植修剪皆有严格的规矩。动物同样要小心照料,一旦有什么病痛,错处也都是奴婢担。

    令莺很快投入到劳作中,听从旁人的指令,几乎是麻木地躬身去搬那些花。然而稍有闲暇,她仍会愣愣想起徐怜妃的脸,及语气怅惘,诉说自己曾想嫁萧给家郎君的事。

    令莺并不傻,她后来再回想,怜妃那时语焉不详,坚持带她往外跑,说有追兵在后搜捕,然而当日人马行进的方向,分明是与她们迎面而来。

    她也总觉得弥留之际,怜妃还有话想要与她说,却永生永世也说不完了。

    是自己将一切想得过于简单,才间接害死了她。

    令莺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间闷声流泪。

    无人知晓她曾私逃过,反而是陛下一箭射穿熊目之事更为远扬。宫人说,今秋的气候反常得闷热,那只母熊带着幼崽无法冬眠,只得出山寻找食物。

    令莺听得身子仍会发抖,却也因此明白了,为何母熊一察觉到危险,立刻转身便逃。

    吃过人肉的野兽留不得,最终那三只熊都没能逃离,体型庞大的母熊更是被元霁亲手所射杀。

    听到此处,令莺渐渐便不再发抖了,神色只变得冷漠。

    这些外围的宫女所知不多,只遥遥望上一眼,便将他夸得犹如仙人,无数文治武功的美谈自此传扬,连铲除崔氏,也日渐成为了彰显天子隐忍睿智的功绩。

    英俊眉目再加温柔笑意,他兴许真的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可这样一张容貌下,包裹的却是一颗凉薄又狠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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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后,七公主元明月将办生辰宴,听说皇帝也开始正式为胞妹择选驸马了。

    宫中贵人们庆贺,奴婢们便得累断腿。令莺从前不是不知晓,可如今自己成了其中一员,与当初旁观听说时,感受又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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