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常埋着脑袋使劲往前走,好些回都险些被绊倒。
不久,元霁似乎知道了这些事。
而后有宫人来到温室殿,将草地铲了个干净,又从华林园移栽了一株小山茶树过来。
如此,这片庭院显得与以往再不相同,宫人们或多或少,都略微松了口气。
风波看似已然平息,陛下既已开恩,甚至赐予温室殿花木,令莺也应当更为恭顺才是。
崔氏成了再不能提的忌惮,令莺也不再试着去打听什么。她慢慢学聪明,倘若自己表现出记挂,才会当真害了旁人。
叔父惨死,族人再怎么执拗也应当明白,此后万不能再动什么心思,最好设法迁回祖地博陵去,碍不着元霁的眼,就还有一线生机。
此后不久,初秋雨水霏霏,凉风拂着树叶起落时,宫人告诉令莺,秋狝将至,再后便是帝后的大婚了。
元霁忙于政务,并不会闲得无事就折腾她,更不至于纡尊降贵,亲自来温室殿看望。
令莺听着宫人闲话,只望着手中汤饼没有吭声。
自己那时候从瑶华寺被带入宫中,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只怕徐怜妃比谁都要懵。
毕竟在此之前,她们还时常分糕饼吃,令莺一得王稚容给的醍醐,首先也是想着悄悄去寻她。徐怜妃算不得坏人,同样是个可怜人,甚至会为了一张饼,四处帮令莺打听阿兄的安危。
令莺想着怜妃手指上冻疮留的疤,整整犹豫了两日,才破天荒地走去显阳殿,主动求见元霁。
只是天子寝殿规矩严苛,她还未能走近,便不知被什么人拦下了。
显阳殿的宫人嘴上不会说什么,却时不时投来疑惑的打量,显然是好奇极了。
然而片刻后,秦慎走出来递话:“陛下正在与朝臣议事,显阳殿并非女子可擅入之地,娘子请回吧。”
令莺的确不曾想过这些,只好无措地点头。
道旁值守的宫人仍在望着她,令莺不由想快些走,又很快意识到不可,便硬生生收住了步子,努力让自己忽略掉那些古怪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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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用过晚膳,许是元霁得了闲,令莺才被宫人带去显阳殿。
元霁已批完折子,见她一副乖顺的模样,加之秦慎午后便同她交代过,日后不得擅来显阳殿,便也并未再斥责她什么,只对令莺主动求见一事而略感意外。
令莺忍着畏惧,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陛下,我在瑶华寺时曾结识了一位故人,她待我有恩。”
见元霁无甚反应,令莺愈发紧张了,把提前在心中过了一百遍的话干巴巴吐了出来。
她将那张饼说成是徐怜妃赠她的,好在二人时常分食糕饼,这话也算不得扯谎。
还不等她开口求情,元霁已抬起眼看她,十分敏锐地猜到了。
“既是罪臣之女,岂有轻易放行之理。”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可如此。”
令莺手指死死攥着袖口,一时哑口无言,又只敢低着头,不敢流露出半分怨气。
元霁却似懒得计较她这点心思,只屈指叩了叩御案:“瑶华寺并不缺用度,你二人何必分食一饼?”
令莺微微睁大了眼,这才意识到他久居深宫、万人之上,约莫是不知这些这些小事的。
“陛下命我抄经,我手慢,若斋堂去得迟了,便领不到饭食。”
殿内忽地静了一瞬。
元霁眸光微动,似是才想到这一层,忽而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
令莺走过去,手随之被他手掌覆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有些像是惩戒似的握紧了,却终究没说什么重话。
“既如此,人便留下吧。”元霁语气颇为随意:“罪臣之女,放出去也是祸患,拨去温室殿做个洒扫婢女便是了。”
肌肤相触的瞬间,令莺立刻浑身发僵。再听懂他话中之意后,更是心惊。
二人相识一场,她不过是想让怜妃免了苦役,冬日里不再生冻疮,却不想竟是将她送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宫墙之内。
虽说入宫未必比瑶华寺差,可这般安排,总带着几分折辱人的意味……
但这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令莺才不会傻到当面忤逆他。
她心思急转,一时未能立刻答话,元霁眉宇间便已掠过一丝不悦。
令莺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低声道:“知道了……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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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显阳殿出来,香积正提着灯笼候在外头接她。
初秋的夜风略有几分凉意,令莺不由抬头望向天际,只见一轮将满未满的月,清辉万里,衬得周遭星子愈发黯淡,光晕微不足道。
“娘子可不能再四处乱跑了。陛下待你这样好,连未经传召闯入显阳殿都不曾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