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斌拉开门，冲出去。他没有走电梯，他撞开消防门，往楼梯间跑。
林川，追到门口，没有追。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苏晚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程斌下楼了。“他说，“他往车库跑。他有一辆黑色商务车。“
“我知道。“苏晚说，“车库出口，我封了。“
林川，挂断电话。他回头看，程鹤鸣，还靠在窗边，没有动。
“你不跑？“林川问。
程鹤鸣，咳嗽了一声。“我往哪儿跑？“他说，“我跑不动了。“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儿，撑了五年。该到头了。“
楼下，传来引擎声。轰鸣。然后，是轮胎，急刹的声音。
苏晚的频道，在电话那头，响起来：“堵住了。黑色商务车，往青石渡方向，冲了。两辆车，跟上去了。“
林川，松了口气。他转身，走回屋里，看着程鹤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鹤鸣，看着他。“临港这条线，“他说，“是我的。南边那条——“他顿了顿，“是别人的。“
“谁？“林川问。
“管货的女人，都叫表姐。“程鹤鸣说，“她姓顾。我姓程。程家管门面，顾家管货。“
“我程家，管的是，临港这一头。招人，培训，送走。南边——“他咳嗽起来，“南边，有人收。收去做什么，我，不问。“
“你为什么不问？“林川问。
“问了，“程鹤鸣说，“就回不来了。“
“五年前，老周，查到我。“他说，“他以为，他查到的是底。他错了。“
“你们抓我，“程鹤鸣，慢慢说，“抓到的，只是一个管事的。“
楼下，传来脚步声。苏晚带着人，冲上三楼。
两个警察上前，架住程鹤鸣。他咳嗽着，没有挣扎。他走过林川身边时，停了一下。他低声，说了一句：“你妹妹，四年前，我见过她的照片。是个好孩子。“
“你们，抓得住我。抓不住，南边。“
程鹤鸣，被带走了。
苏晚站在林川面前。她的额头，有汗。“程斌，“她说，“往青石渡跑了。顺风号，还停在老埠头。他要去上船。“
“你布了？“林川问。
“布了。“苏晚说，“青石渡，三艘船，四十七个人。他跑不了。“
凌晨五点。青石渡，老埠头。
林川到的时候，天边，刚有一点白。他开的是苏晚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捷达，一路没停。四十公里的路，他开了不到三十分钟。
老埠头，水泥引道上，停着警车。探照灯，把整个渡口，照得雪亮。顺风号，还拴在引道尽头。甲板上，站着几个人。
程斌，站在船头。
他穿着黑夹克。他的左手腕，那道月牙形的疤，在探照灯下，很清楚。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他没有跑。他知道，跑不了了。
林川，走下引道，走到船边。他抬头，看程斌。
“程斌。“他说，“你把船，开到这儿，等谁？“
“等程鹤鸣。“程斌说，“他没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来不了了。“
“顺风号，“林川说，“是接他的船。“
“也是送我的船。“程斌说，“他上不了船，那就，我上。“
他顿了顿。“可惜，“他说，“船，也走不了了。“
林川，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你走不了。“
“我知道。“程斌说，“从你站在我面前，认出那块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慢慢，抬起左手。他解开表扣，把那块浪琴表，摘下来。他举着表，对着天边，那一点白，看了一眼。
“这块表，“他说，“老周戴了八年。“
“他死的那天晚上，“程斌说，“我站在，他楼下。他倒下的时候，表，摔出来，掉在沟边。我捡的。“
林川，没有说话。
“我戴了五年。“程斌说，“每一天，我都在想——“他停住，“算了。不说了。“
他把表，放在船舷上。“替我还给——“他顿了顿，“算了。没人可还了。“
他转过身，伸出双手。两个警察，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他被带下船，走过林川身边。他停住。他没有看林川。他看着，江面上，那一点白。
“林川。“他说，“老周教我的第一课，是——办案的人，眼睛里，不能有仇恨。“
“他教我的时候，我已经，姓程了。“
他，被带走了。
林川，站在船边。他低头，看着船舷上，那块表。他伸手，把表，拿起来。表盘，停在了，一个时刻。他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