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咔嗒。

    铜盆里的水猛地沸腾了一瞬,两条摩羯鱼同时张开了嘴,龙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像是在呼应什么。铜盆底部,四只铜龟的龟壳完全张开,龟壳下面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铜制齿轮和连杆——整个铜盆底部,是一套巨大的水力联动机关。

    最后,沈砚拿起河图中心的那枚通宝。这枚铜钱的背面不是弧线,而是一个完整的圆形符号,圆圈中间是一个龟形图案。

    他深吸一口气,将铜钱对准铜盆正中心的凹槽,按了下去。

    轰——

    整座墓室猛地一震。不是小震动,是整块大地在脚下翻滚一样的大震动。沈砚和老周同时失去平衡,摔倒在青石板上。铜盆里的水全部涌了出来,漫过盆沿,在墓室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水膜。

    四只铜龟从盆里爬了出来。

    它们不是铜器在移动,是铜皮下有什么东西在驱动它们。龟壳一张一合,四只龟踩着水膜,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爬去,每爬一步,龟背上的纹路就亮一下,蓝光顺着龟甲的纹路流淌,像血管里流着光。

    五条走龙也离开了铜盆。五条龙沿着墓室的龟甲墙壁游走,龙身在石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龙头朝着墓顶转动的方向,像是在引导什么。

    两条摩羯鱼从盆沿跃起,在空中划出两道金色的弧线,落在墓室两侧的壁龛里,空洞的眼眶里,那颗心脏的红光透过眼眶,在墙壁上投出两团跳动的血影。

    沈砚撑着地面爬起来,手电光扫过整个墓室。

    河图拼齐了。

    十六枚开元通宝全部归位,铜盆底部的水力机关完全启动,蓝光从盆底蔓延到整个墓室地面,地面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星图——不是唐代的天象,是四千二百年前的河洛星位。星图的中心,正是龟脑滩在黄河中的位置,十六枚通宝的光点连成一张网,覆盖在整条黄河水系的脉络上。

    锁,重新锁上了。

    沈砚能感觉到,水底的震动变了。不再是急促的、不安的震颤,而是变成了平稳的、缓慢的呼吸,像一头巨兽终于安静下来,重新进入了沉睡。

    “成了。“老周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龟又睡过去了。“

    沈砚却没有放松。他走到墓室后壁的暗格前,借着地面星图的光,看向暗格深处。暗格后面不是死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石壁上刻满了文字。

    他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不长,只有五六米,尽头是一间更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没有封死,斜靠在棺身一侧。

    沈砚举着手电,一步步走近石棺。

    棺里没有人骨。

    没有尸骸,没有陪葬品,什么都没有。石棺底部刻着一幅地图,刻的是黄河全流域的水系图,从星宿海到入海口,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标着一个小龟形符号。地图的角落,刻着一行小字:

    “康令恽非葬于此。投龙冢非墓,乃闸也。闸开则河决,闸闭安。守冢者,守闸也。河洛之盟,永世不废。“

    沈砚站在石棺前,久久没有动。

    康令恽没有葬在这里。这座龟眠冢根本不是他的墓,是一座水闸,一座控制黄河水势的总闸。他借唐代节度副使的身份,借投龙镇河的名义,在龟脑滩建起了这座闸,用河图校准水势,用鸱龟族的祭礼维持机关运转。他把自己变成了这座闸的一部分——不是尸体,是他的设计和他的契约,永远锁在了这里。

    而康家三十代守冢人,守的也不是一座墓,是一座闸。

    沈砚转身走出石室,回到主墓室。老周正在铜盆边检查机关的状态,铜盆里的水已经重新蓄了半盆,水面平静,四只铜龟和五条走龙回到了盆里的原位,只是身上的蓝光还没有完全熄灭。

    “该走了。“老周看了一眼手表,“寅时差一刻。再不走,墓室反转,就出不去了。“

    沈砚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铜盆,看了一眼摩羯鱼眼眶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看了一眼地面上发光的河图星图。

    他拿出防水相机,对着铜盆、对着星图、对着石棺里的地图,一张一张拍了下来。这些东西不能带走,但影像可以留下来。康泠需要知道真相,康家村的人需要知道,他们守了八百年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沿着龟壳墓室走回甬道,重新戴上头盔,涉水穿过甬道,从石门钻回黄河水里。

    出水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龟脑滩的赑屃碑仍然浮在水面上,但渗出的黑水明显少了,碑身的绿苔也不再泛着那种诡异的光泽。崖头上的鼓声和傩调已经停了,康泠的身影站在崖边,远远地望着水面的方向。

    老周撑船靠近龟脑滩的滩边,康泠从崖上下来,快步走到水边。她摘了傩面,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怎么样?“她问。

    沈砚爬上岸,脱下头盔,头发被汗水和河水浸透,贴在额头上。他从防水袋里取出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