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心脏,就是龟冢的脉搏。
他慢慢把心脏放回摩羯鱼的眼眶。心脏归位的瞬间,铜盆里的水面猛地翻涌了一下,四只铜龟的**全部转向了墓室后壁的“河洛之盟“石匾。
沈砚明白了。
摩羯鱼眼里的心脏不是装饰,是钥匙的一部分。活人的心脏跳动,为整个龟冢的机关提供动力。每隔二十年,龟冢的锁松动一次,就需要一颗新的心脏来重新激活。康令恽当年设计这套机关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祭礼——不是杀活人献祭,而是借活人的心,维持锁的运转。
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每隔二十年,就有一个康家村的人被拖进龟壳纹路,成为祭品。
沈砚的拳头攥紧了。他终于明白康泠阿爷临终前那句话的意思了——守不住了。不是守不住滩,是守不住这个循环。八百年,三十多代守冢人,一代又一代,每二十年就送一颗心脏进去。到康泠这一代,她堂兄的心已经在摩羯鱼眼里跳了十天。
“得把河图拼上。“沈砚转身走向铜盆底部的十六个凹槽,“通宝不在盆里,说明康令恽当年没有把十六枚通宝全部放进去。他留了一手。十六枚通宝,一枚在石门上,一枚在康泠手里,剩下十四枚——“
他话没说完,墓室顶部的龟甲石条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两人同时抬头。
龟形的墓顶正在缓缓转动。
不是整个墓室在转,是墓顶的石条一块接一块地错位、滑动,龟甲片的纹路在头顶重新排列。每滑动一块,就有一道细微的水流从缝隙里渗下来,滴在铜盆里,发出叮咚的声响。
“水位又涨了。“老周沉声道,“墓顶转动,说明外面的黄河水位又涨了一寸。再这么下去,整个墓室会跟着反转。寅时之前咱们必须出去。“
沈砚看了一眼手表。子时三刻,距离寅时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蹲回铜盆边,用手电仔细照着盆底的十六个凹槽。凹槽排列成的环形,和铜龙腹内的星图纹路完全对应。每一个凹槽旁边,都刻着一组极小的符号,是河图的卦象。
“老周,把康泠那枚通宝给我。“沈砚伸出手。
老周从防水袋里掏出那枚开元通宝,递给他。
沈砚捏着铜钱,翻到背面。河图纹路在手电光下清晰可见,是一段弧线,弧线的两端各有一个小点,代表星位。他把铜钱对准铜盆底部第一个凹槽,比对纹路的方向。
纹路吻合。
他深吸一口气,将铜钱轻轻放入凹槽。
咔嗒。
铜钱落槽的瞬间,铜盆里的水面猛地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水本身发出了微弱的蓝光。紧接着,五条鎏金走龙中,朝向东方那条龙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龙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嗡鸣。
沈砚浑身一震。第一条龙,活了。
他不敢停顿,从工具包里取出自己带来的十五枚仿制的开元通宝——这是他根据铜龙纹路和康家手札记载,提前用黄铜手工刻出来的复制品,纹路和尺寸都尽量还原。他本来没打算用仿品,但康泠说康家只保管着一枚真品,其余十五枚真品早已不知去向,只能先靠仿品试探。
一枚接一枚,沈砚将仿制的通宝放入凹槽。每放一枚,铜盆里的水就亮一分,一条走龙或一只铜龟就微微动一下。当第十四枚通宝落槽的时候,四只铜龟的龟背全部张开了一条缝,龟壳下的回字纹和介字纹发出幽幽的蓝光,像是一张网在水底缓缓张开。
只剩下最后两枚。
一枚对应摩羯鱼的位置,一枚对应河图的中心。
沈砚捏着第十五枚仿制通宝,对准倒数第二个凹槽。就在铜钱即将落下去的一瞬间,墓室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人声的叹息。
不是从铜盆里传来的,不是从墓门外传来的,是从墓室后壁的“河洛之盟“石匾后面。
沈砚的手停在了半空。
老周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鱼叉,警惕地盯着石匾的方向。
石匾后面的空间传来一阵石块摩擦的声音,紧接着,石匾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两枚开元通宝。
不是仿品。是真品。铜钱边缘的磨损、铜锈的色泽、背面河图纹路的雕刻深度,都和沈砚手里那枚仿制品截然不同。两枚真品通宝,一枚刻着终段的弧线纹路,一枚刻着河图的中心符号。
沈砚放下手里的仿制品,伸手从暗格中取出两枚真品。铜钱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温热,不是金属的冰凉,是像人的皮肤一样的温度。
“康令恽没把通宝全放盆里。“老周低声道,“他把最后两枚藏在暗格里。不是怕人偷,是怕人随便拼。河图最后两段,必须亲眼确认才能放对位置。“
沈砚捏着两枚真品,回到铜盆边。他先拿起倒数第二枚对应的那枚,对准凹槽,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