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玄武喋血
,始终攥着一枚旧玉,指节发白——那是从临湖殿的砖地上捡回来的,系着褪了色的红绳。

    李渊看见了那枚玉。他的目光,在那枚玉上停了很久,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又移开了。

    殿外,尉迟敬德浑身是血,握矛守在阶下,一动不动。晚风卷着旗角,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殿里只有父子二人。

    李渊坐在御座上,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看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汝今日所为——几百年后,谁来评说?”

    世民没有回答。

    他伏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他说不出话,喉咙被弓弦勒过的地方,火烧一样地疼。他只知道哭,像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在晋阳老宅的院子里闯了祸,跪在父亲面前那样哭。

    李渊看着他哭,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扶他起来——手伸到一半,又慢慢缩了回去。

    殿外的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世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敬德还站在阶下,握着他的矛,一动不动。他看见世民,迎上两步,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有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宫道。宫道两旁的灯,次第亮了起来。

    身后,太极殿的门,缓缓合上了。

    ——玄武门外,有一匹马,还在等。

    那是建成的马。

    清晨,太子入朝时,它驮着主人进了玄武门。后来宫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进进出出的,都是不认得的人。它被拴在门外的拴马桩上,从早等到晚,没有等到它的主人。马鞍还是太子的旧鞍,鞍桥上镶着银,是建成出征时骑惯的。守门的兵士认得这匹马——今日早晨,它还驮着一位太子;如今,那位太子,再也不会骑它了。

    天色暗下来,宫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

    那匹马,忽然仰起头,嘶鸣起来。

    一声,又一声。嘶鸣声在宫墙之间回荡,撞来撞去,没有人应它。

    守门的兵士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宫门,缓缓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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