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攥着一枚旧玉,指节发白——那是从临湖殿的砖地上捡回来的,系着褪了色的红绳。
李渊看见了那枚玉。他的目光,在那枚玉上停了很久,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又移开了。
殿外,尉迟敬德浑身是血,握矛守在阶下,一动不动。晚风卷着旗角,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殿里只有父子二人。
李渊坐在御座上,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看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汝今日所为——几百年后,谁来评说?”
世民没有回答。
他伏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他说不出话,喉咙被弓弦勒过的地方,火烧一样地疼。他只知道哭,像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在晋阳老宅的院子里闯了祸,跪在父亲面前那样哭。
李渊看着他哭,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扶他起来——手伸到一半,又慢慢缩了回去。
殿外的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世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敬德还站在阶下,握着他的矛,一动不动。他看见世民,迎上两步,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有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宫道。宫道两旁的灯,次第亮了起来。
身后,太极殿的门,缓缓合上了。
——玄武门外,有一匹马,还在等。
那是建成的马。
清晨,太子入朝时,它驮着主人进了玄武门。后来宫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进进出出的,都是不认得的人。它被拴在门外的拴马桩上,从早等到晚,没有等到它的主人。马鞍还是太子的旧鞍,鞍桥上镶着银,是建成出征时骑惯的。守门的兵士认得这匹马——今日早晨,它还驮着一位太子;如今,那位太子,再也不会骑它了。
天色暗下来,宫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
那匹马,忽然仰起头,嘶鸣起来。
一声,又一声。嘶鸣声在宫墙之间回荡,撞来撞去,没有人应它。
守门的兵士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宫门,缓缓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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