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浅水原鏖战
一支人马。

    薛举的主力,根本没在正面。他早把精骑藏在原边的沟里,等唐军全师出战、阵势拉开的当口,潜师掩后——从背后,兜了上来。

    唐军的阵,是朝前列的。背后的刀枪一响,前面的兵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阵脚先乱了。后军被冲散,中军被夹击,前军回不去了。骑兵在阵里乱冲,步卒被马踏倒一片。人挤人,人踩人,沟边有人被挤下深沟,摔下去的连喊声都来不及。

    八总管,皆败。

    慕容罗睺——那个从隋朝就跟过来的老将,殿后死战,被秦军围在浅水原上,力战而死。刘弘基被俘,李安远死在了阵上。士卒死者,什五六——五个人里,死了三四个。

    这一仗,从午后打到天黑。天黑的时候,浅水原上,唐军的旗,倒了一地。

    世民是被人从帐里抬出来的。

    他烧还没退,听见了败报,自己挣着起来。亲兵要扶,他推开,披了甲,骑上马,带着残兵,往长安方向收拢。一路上,败兵一群一群地涌上来,丢盔弃甲,有的连兵器都没了。世民骑在马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还是干的,他一句话也没说。

    高墌,丢了。

    败报传回长安,满朝震动。有人主张守城,有人主张再战,吵成一团。李渊坐在太极殿上,把那封败报看了三遍,最后只下了一道诏:刘文静、殷开山,除名。

    除名,就是削职为民。两个人回了长安,闭门思过,门可罗雀。

    ——这场败,是开国以来的第一场大败。五万兵,折了大半,大将两死一俘。消息传开,关中大震。有人已经在盘算:这大唐的江山,怕是要被陇右的秦军一口吞了。

    可是,天不佑秦。

    薛举胜了这一仗,正要乘胜进攻长安,忽然病了。病得比世民还急——八月里,这个刚打败唐军的秦帝,一病不起,死在军中。

    他儿子薛仁杲即位,国号还是秦,都城设在折墌城。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站在殿上,看了半天殿外的天。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薛举死了,薛仁杲还活着。这仗,还没完。

    ——而这一次,该他的儿子,再去了。

    第二节秦王复盘——在失败中学习

    世民回长安那天,是八月末。

    他没有进宫见驾,先回了秦王府。府里的人见他回来,都松了一口气——败了不要紧,人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好。可世民一句话不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三天。

    三天里,他干了一件事:复盘。

    他把浅水原之战,从头到尾,一笔一笔,画在纸上。

    画完了,他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第一笔,画的是“轻敌”。他想起出兵那天,自己在承天门外,心里想的是“陇右穷兵,不足为虑”。五万兵,八个总管,他觉得自己手里的刀已经够长了——可薛举的刀,比他长。

    第二笔,画的是“军令”。他想起自己病中那句“不许出战”,想起刘文静和殷开山在榻前说的“殿下放心”。令,是发了;可发令的人一病,令就成了废纸。军令不是写给人看的,是要有人拿命去顶的——他病在帐里,没人顶。

    第三笔,画的是“地形”。浅水原,原高沟深,骑兵藏得住。他只知道原面平坦,不知道沟里能藏兵。打仗不看地形,就像过河不看水深浅。

    第四笔,画的是“斥候”。薛举的兵潜到背后,唐军竟没有一支斥候报信。斥候派出去,是撒出去的网;他这一回,网是收着的。

    画完四笔,他在纸的边上,写了两个字:轻敌。

    又想了想,在那两个字下面,又添了两个字:怕输。

    ——对,怕输。他怕输给一个“陇右放羊的”,所以他急着想赢;急着想赢的人,才会把五万兵一次性押上去。这一仗输的不是兵,是心。

    世民把这张纸,压在案头。

    九月初,薛仁杲果然动了。他继承了父亲的兵,号称二十万,出折墌,攻泾州,又分兵劫掠,陇右震动。李渊召集众将商议,满殿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上一仗败得太惨,谁心里都发怵。

    只有世民站了出来。他病已经好了,站在殿下,说:

    “仁杲勇而无谋,其下素不附。儿请为陛下取之。”

    ——这句话,后来写进了史书。十九岁的少年,败了一场,又站了出来,说要为父亲取回陇右。

    李渊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看见世民的眼睛里,没有沮丧,没有火气,只有一种东西,是他在自己身上也见过的——那是输了之后,学会了什么的眼神。

    他说:好。还是五万兵,还是你去。

    世民领命。这一次,他点名要了殷开山。

    殷开山那时正闭门思过。诏书到了,他接了,没有说话。他弟弟殷仲,今年十八岁,初战那天,死在了浅水原上——那场败,是他这辈子的一个疤,也是他心上的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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