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霍邑血战
右军,列阵城南;李渊自率中军居中接应;刘弘基领一支精兵,专等城门一开,去抢东门。

    李建成、李世民领了一支游骑,当先驰至霍邑城下。兄弟俩不攻城,只在城下打马盘旋,举鞭指麾,做出要围城的样子;嘴里还不停,一声一声,诟骂城头。

    骂的是隋廷:骂炀帝荒淫,骂奸臣误国,骂宋老生是“守门之犬,不敢出城咬人“。建成骂得文气些,引经据典;世民骂得野,专挑宋老生的短处——说他当年在辽东,丢下袍泽逃命,靠脚快升的官。

    城头上,宋老生听得清清楚楚。

    宋老生,虎牙郎将,隋军里有名的悍将。他站在东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两个毛头小子骑着马转来转去,指着他的鼻子骂,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乳臭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副将劝他:“将军,唐军轻骑诱战,恐有伏兵,不可出城。“

    “两个毛孩子,有什么伏兵!“宋老生一拍城垛,“开门!点兵!出城!“

    东门、南门,同时大开。隋军三万,甲胄鲜明,像两股铁流,从城门里涌出来。旌旗蔽日,鼓声震天。城门洞开的那一瞬,刘弘基的眼睛亮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李世民、李建成见了,拨马便走,退向本阵。

    宋老生哪里肯舍,挥军掩杀过来。隋军踏着泥泞的官道,一步一步,逼近唐军大营。

    李渊在阵后,看见隋军倾城而出,反倒笑了:“出城了。好。“他使殷开山急召后军,自己也率中军迎上。

    两军相接,就在霍邑城下的原野上,摆开了阵势。

    泥泞的原野上,唐军结阵在前,隋军结阵在后,中间隔着一箭之地。风卷着湿土的气息,旌旗猎猎。昨夜水洼结的薄冰,被前队踩碎了,泥浆里混着冰碴子,马蹄踏上去,咯吱咯吱响。谁都知道,这一战,不是西河那样的薄城小战——这是两军正面的硬仗,三万对三万,输了,这十五日的雨,就白淋了。

    鼓声起。

    隋军先动。宋老生骑一匹黑马,横刀阵前,一声令下,隋军如潮水般压上来。第一阵箭雨,遮天蔽日;唐军举盾,箭簇钉在盾面上,叮叮当当,像冰雹砸在铁锅上。有兵士中箭,闷哼一声倒下,泥地上立刻洇开一摊暗红。

    李渊的中军,被压得往后退。

    阵脚一动,隋军喊声震天:唐军败了!唐军败了!宋老生挥刀大笑,催马直取中军——他认准了,那面最大的旗底下,就是李渊。

    就在这时候——南原上,一骑白马,冲出尘土。

    李世民。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他从南原引兵驰下,骑兵五百,绕过战场,直插隋军阵后——像一把刀,从隋军最软的地方,捅了进去。

    五百骑冲进三万军的背后,本是送死。可世民不是要杀进阵去,他要的是——把隋军,拦腰截成两段。分兵断其军为二,这是他在太原就反复演练过的战法:骑兵不在阵前与敌缠斗,要绕,要断,要捅后腰。

    “分!“他马鞭一指,“左边,切断东门退路!右边,截住南门!“

    五百骑分成两股,如两道铁流,在隋军阵后一横一竖,硬生生把三万人的大阵,撕成了两半。前面的隋军还在追李渊,后面的隋军已被唐军骑兵搅成一锅粥。阵中号角乱响,前军后军,谁也找不着谁——三万人的大阵,眨眼的工夫,成了一群没头的羊。

    宋老生回头,看见自家阵脚大乱,才明白中了计。他怒吼一声,拨马回救。

    “截住他!“世民纵马挺枪,直取宋老生。

    泥泞的战场上,两骑交错。马陷进泥里,拔出来,再冲;冰碴子在蹄下咯吱咯吱响——那是昨夜水洼结的薄冰,被马蹄踏碎,溅起来的泥水,糊了人马一身。世民的枪,挑飞了宋老生麾下一员偏将;宋老生的大刀,也扫倒了两名唐军骑兵。枪刀相格,火星迸溅,两个人杀成一团。

    宋老生是宿将,刀沉力猛;李世民是少年,枪快马疾。二十个回合,宋老生不落下风,可他的兵,已经垮了。

    隋军大溃。甲士们丢下兵器,往沟堑里跳,往泥里滚,铠甲头盔扔了一地,一片一片,像秋后的落叶。弃甲投沟堑者,不可胜数。霍邑城下,甲仗堆成了山,沟堑填满了人——有的挣扎着往上爬,有的被后面跳下来的砸在底下,再没起来。

    宋老生见势不可为,拨马往东门败走。可东门外,刘弘基早已勒兵据住了城门——城门,已经不为他开了。

    第四节 老生之殁——不渲染血战

    宋老生勒马城下,仰头,城门紧闭。门缝里,还能看见刘弘基的兵,弓上弦,刀出鞘,正等着他。

    他回头,身后是合围上来的唐军。四面都是喊杀声,四面都是“唐“字旗。他横刀立马,环顾四野,忽然大笑三声,声震城阙:“宋老生纵横半生,不料死在此地!“

    他翻身下马。

    “步战。“他说,“宋老生的刀,还能再砍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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