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禾的眼眶又酸了,她赶紧低下头,“是。”
从正房出来,晏青禾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鬼使神差地往花园走。
四月末的花园,海棠已经谢了,石榴花开得正盛,红彤彤的像一团团火,晏青禾站在石榴树下,抬头看着那些红艳艳的花,想起了那天谢无辞在这棵树下折了一枝海棠递给她的情景。
“给你,配你这身衣裳正好。”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往下淌,一颗一颗地滴在衣襟上。
“表妹?”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晏青禾浑身一震,猛地回头,谢无辞正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卷书,显然是路过的,看见她站在石榴树下流泪,面上有些惊讶。
晏青禾慌忙擦眼泪,“表哥……我没事,风迷了眼。”
谢无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分明肿得厉害,哪里是风迷了眼,他走过来,声音放低了,“出什么事了?”
晏青禾摇摇头,“没事,表哥别担心。”
她转身想走,谢无辞却叫住了她,“表妹。”
晏青禾站住了,没有回头。
谢无辞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也抬头看了看那满树的石榴花,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听说了。”
晏青禾的身体僵了一下。
“将军府来提亲的事,”谢无辞的声音很平静,”我听说了。”
晏青禾咬着下唇,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死死地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
谢无辞侧过头看她,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整个人在微微发颤,可怜又可爱。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末了,他只说了一句:“将军府……是好人家。”
晏青禾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哭得很小声,可那份委屈和难过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满得快要溢出来。
谢无辞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站着,他想蹲下来安慰她,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他咬了咬牙,最终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哭。
过了好一会儿,晏青禾才止住了泪,她站起来,用帕子擦了擦脸,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细声细气地抽噎。
谢无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道:”表妹,你……”
他想问她愿不愿意嫁,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问得多余,她愿不愿意又如何,事情已经定了,问了又能改变什么?
他终究什么也没问,只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她,“用这个擦吧,你的帕子湿透了。”
晏青禾接过帕子,手指碰到他的手,那一处皮肤便又烫了起来,她低下头,把脸擦干,把帕子攥在手里,“…谢谢表哥,帕子我洗了再还你。”
“不急。”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晏青禾先开口了,“表哥,我回去了。”
“嗯。”
晏青禾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谢无辞一眼,他仍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那卷书,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快步走了。
回了院子,她把谢无辞的帕子展开来看,是一方普通的白绢帕子,角上绣了一枝竹叶,针脚粗糙,大约不是出自女子之手,是谢无辞自己绣的。
晏青禾看着那枝竹叶,嘴角慢慢咧出一个弧度,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她把帕子叠好,压在枕头底下,和那本词集放在一起。
聘礼送来的那天,谢府上下一片轰动。
将军府的排场甚大,聘礼队伍从谢府大门一直排到街尾,抬盒一个接一个,红绸扎着,沉甸甸的,光是聘金就足足八抬,每抬都是一百两整银,此外还有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古董字画、药材补品,林林总总摆满了前厅。
晏青禾没有出去看,她坐在自己屋里,听着外头的喧闹声,心里空荡荡的。
春苔跑去看了一圈,回来跟她学舌,“姑娘,您是没瞧见,那聘礼真是——奴婢都没见过那么多好东西,光是那套头面,赤金的,镶着红宝石,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
晏青禾“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春苔又说:“舅太太高兴极了,在前厅招待将军府来的人,笑得嘴都合不拢。”
晏青禾又“嗯”了一声。
春苔看她这样,叹了口气,不敢再说了。
过了一会儿,柳氏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脸上带着又欣慰又心疼的神色,“青禾,这是将军府送来的头面,你舅母让我拿给你瞧瞧。”
她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套赤金头面,做工极其精致,步摇、簪子、耳坠、镯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