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早已候在门口,白须上沾着晨露,神色比往日复杂了许多。见张译过来,他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小友,今日入阁,千万小心。”
张译抬眸看他。
玄机子守了一辈子藏书阁,素来眼高于顶,前几日还对他颇多微词,今日却主动示警。
“长老何出此言?”
“昨夜后半夜,内层禁制波动了一下。”玄机子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瞟向阁内深处,“老朽守阁六十年,对那三卷残经的禁制再熟悉不过。原本稳如磐石的七层叠禁,最里面那层,昨夜忽然乱了半分,像是有人引动地脉乱序,渗进去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墨阳长老管着地脉堂,要动内层禁制的地脉节点,不是难事。老朽位卑言轻,拦不住。小友你今日若是强行解禁,怕是要被乱序反噬。依老朽之见,不如先缓几日,等……”
等什么,他没说。
掌教定了三个月之期,可墨阳根本等不及。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要张译死在藏经阁里,死无对证。
张译听完,神色平静,半点意外都没有。
“多谢长老提醒。”他微微颔首,“既然来了,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玄机子看着他,见他一脸笃定,不像是逞强,心里暗暗诧异。
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年纪,怎么这般沉稳?明知道里面有杀局,还敢往里闯?
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小友自己保重!真要是不对,就立刻退出来,老朽在外面,还能帮你挡片刻。”
张译点头,迈步踏入阁门。
晨雾在书架间缭绕,万卷古籍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换做旁人,定会被这满堂正统传承的威压所慑。可在张译眼里,满架典籍都蒙着一层淡淡的伪序灰雾,像一具具精心包装的空壳。
世人求仙求道,求的不过是这些被篡改过的代码模板。
一路走到内层石室,三道结界依次开启又闭合。
玄冰岩砌成的石室寒气森森,石台上的三卷残经静静卧着,和昨日别无二致。
可张译刚一走近,破盲视野便清晰捕捉到——最内层的禁制纹路,果然乱了。
原本环环相扣的七层叠禁,最深处那道和地脉相连的镇禁,被人悄悄引动了地脉支流,一股灰黑色的乱序如同毒刺,扎进了禁制纹路的节点里。
只要他像往常一样,用真序去剥离禁制,这股乱序便会顺着真序反噬回来,直冲神魂。轻则神识受损,重则直接疯癫,甚至神魂俱灭。
好毒的手段。
算准了他急于解禁,算准了他不会防备最内层的地脉节点。
张译站在石台前,没有立刻动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墨阳以为这是杀局,可在他看来,这反倒送来了一个契机。
最内层禁制和地脉绑定,原本极难剥离,强行拆解容易触发护山大阵预警。现在有人主动引动地脉乱序,冲乱了禁制的根基,反倒给他省了不少功夫。
他不仅要破了这暗算。
还要借这股乱序之力,一举冲开最后一层禁制。
顺便,把这股毒刺,原路送回去。
张译闭上眼,凝神入定。
铸链凝丝的境界全力铺开,识海之中,盘古真序如同金色的溪流,缓缓流淌到指尖。
他没有直接去碰禁制,而是指尖悬空,对着禁制纹路的侧方,轻轻一点。
一缕细如发丝的真序,精准切入地脉支流与禁制的衔接处。
不硬拼,不剥离。
而是顺着乱序的走向,轻轻一引。
轰——
细微的震荡在石室内传开。
那股扎进禁制的灰黑乱序,像是被拽了一下,顺着真序引导的方向,猛地朝着禁制核心冲了过去。
原本稳固的最内层禁制,本就被乱序侵蚀了根基,再被这么一冲,瞬间松动。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
张译手法不停,指尖翻飞,数道真序接连打出,像是楔子,顺着裂纹钉进去。
他不修复,不压制,反而不断给乱序“引路”,让它去撞禁制的锁扣。
一层,又一层。
原本需要至少半月才能慢慢磨开的最内层禁制,在乱序的冲击下,节节败退。
半个时辰后。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第七层,也是最后一层禁制,彻底崩开。
那股灰黑色的乱序失去禁制束缚,正要顺着张译的真序反噬回来。
张译指尖轻轻一转。
真序瞬间变向,如同一个钩子,勾住乱序的尾巴,顺着地脉支流的来路,猛地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