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防御是时之政府花了大心思一代代改良后制作出来的,不说第一,至少也是顶尖,但审神者还是自己布置了用作防护的阴阳术符阵,说明对方是一个只信任自己,防备心极重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接手一个曾有过审神者的“二手”本丸?无法保证忠诚度,还有前主留下的隐患,明明对旁人相当防备,却又敢独自一人与众多付丧神同居一片空间下。
她的做法非常矛盾,不合常理。
大概是因为新审神者患有嗜睡症的原因,用于审神者处理公务的办公室里多安置了一张小榻,髭切一进来就看见了躺在小榻上沉睡的少女。
髭切知道嗜睡症,但没亲眼见过患有嗜睡症的人,小榻上的少女睡得很沉,如同童话里受诅咒的睡美人,任何声响也不能将她唤醒。
少女鸦羽般的长发一半铺散在柔软的白色兔毛毯上,一半从榻边垂落,白与黑的交织,令她透出一股易碎感,就像置于高台边缘的琉璃瓶。
髭切进入天守阁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有一股灵力在逸散,此刻看到审神者,他才知晓灵力的源头,灵力很柔和,但这样不受控的逸散并不是好事,审神者的睡颜很不安稳,显然她自己也有感受到不适,可因为嗜睡症的缘故,她无法醒来阻止灵力的溃散。
‘阴阳术、嗜睡症,极重的防备心,还有这逸散的灵力,’髭切站在榻边,审视着这位外表十分年轻漂亮的新任审神者,她的长相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美艳,而是看起来很无害的温柔昳丽,‘处处都透露着不简单,你绝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小女孩,也不可能被狐之助那漏洞百出的谎言欺骗,来到这里,你一定还有自己的目的……’
【“这是命运注定的结果,我早已知晓一切,但即便如此,我也……”】
神宫结月猛地睁开眼,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便望见一双茶金色的眸子,她怔了一下,梦境中的一切霎时如潮水褪去,再去回想已经毫无痕迹,只余心口一抹空茫和微痛。
髭切看到了从那双青蓝色星河里溢出的悲伤,不过只是一瞬,便被主人全部藏于深处,换上浮于表面的疏离和淡漠。
“审神者大人,”髭切说着敬语,神宫结月却从他的语气里感受不到几分敬意,但也没有敌意,就像是面对陌生人的必要礼貌,将界限分得很清,“昨天远征的汇报记录我已经整理好了。”
远征和出阵之类需要付丧神离开本丸的工作,都必须向时之政府提交任务报告,前审神者在时之政府有人脉,每次都把有问题的任务作假糊弄过去,新任审神者不了解时之政府,也不知道本丸已经和时之政府断了联系,所以他们都得和审神者一起把报告认真写出来,即使它根本不会传送到时之政府。
从狐之助用谎言将她欺骗成为审神者开始,就注定他们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她的到来令本丸得以存续是不争的事实,只要她不伤害到本丸的付丧神们,髭切不介意配合狐之助将这场“过家家”继续下去。
毕竟对他而言,审神者有与没有,都没有意义,作为被驱使的刀剑也好,暗堕或者碎刀也罢,都是他早已接受的结局,只要本丸不再陷入曾经的地狱,他就没什么所谓。
既无求生之欲,也无求死之心,三日月宗近曾这样说。
髭切胸腔中的那片空无,盛着火焰烧尽后的残灰。
但就算是残灰,也还是会被风扰动。
即便,他从未期待过那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