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彦那边得了暗卫传来的警示,心中惊惧,果真收敛行迹。京中各类文人雅集、权贵宴席之上,此人绝口不再提及苏晚卿半分。一场本该蔓延开来的流言风波,还未真正传到晚归院,便已经悄无声息消散。
苏晚卿对此一无所知。
这些时日她依旧守着晚归院一方小天地,闲来侍弄院内花草,捣鼓吃食,偶尔还会做出些啼笑皆非的小事。那日被竹枝刮破翅膀的蝴蝶风筝,她找来了彩纸浆糊,坐在廊下亲手修补。手艺依旧算不上精巧,补上去的纸边歪歪扭扭,左右翅膀大小不一,看着有几分滑稽。
春桃看着那只修补完毕的风筝,忍不住抿嘴笑:“王妃,这般模样,还能飞得起来吗?”
苏晚卿举着风筝对着日光端详片刻,自己也笑:“能不能飞全看风的情面,凑合玩玩罢了,不必追求模样好看。”
只是想起风筝落入静思轩竹林的窘迫,她倒也没有再拿出去放飞,将它收进了厢房的木柜之中。
距离宫中宗室家宴越来越近。
府里管事嬷嬷按照宫中的规制,早早将家宴需要穿戴的礼服、头面首饰送到晚归院。暗红色织金锦缎礼服,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配套一整套温润和田玉首饰,沉甸甸摆在妆台上,光华流转。
春桃将礼服展开,铺在床榻之上。
“王妃,此次是太后出席的宗室大宴,京里所有亲王、郡王连同家眷尽数到场。宗室之中长辈众多,规矩繁复,万不可大意。”
苏晚卿伸手轻轻抚过锦缎上细密的刺绣纹路,神色淡淡。
她并不畏惧赴宴,只是厌烦宴席之上那些绕来绕去的寒暄,还有藏在笑语之下的打量与试探。自己相貌平平,又有从前被退婚的旧事,纵然流言已经压下,可旧事知情人尚在,难保不会有人旁敲侧击。
“我晓得。守好本分礼数,不多言,不多事便是。”苏晚卿轻声说道。
话虽如此,心底依旧免不了存着一丝淡淡的顾虑。
转眼便到家宴当日。
天色尚早,梳妆的嬷嬷便来到晚归院,为苏晚卿梳起繁复的王妃发髻。玉簪、玉珠一一簪上,妆容素雅端庄,不施浓艳脂粉。一身暗红礼服衬得她身形端正,只是容貌依旧清秀普通,站在华美的衣饰之间,并不夺目。
收拾完毕,王府马车早已在府门等候。
苏晚卿走出晚归院,萧玦立于府前廊下等候。一身玄色朝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眉眼冷峭,周身自带威压。见她走来,目光淡淡扫过,确认衣着礼数并无差错。
“走吧。”
二人一同登上王府马车。
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萧玦坐在车厢一侧,闭目养神。苏晚卿靠在对面,抬手轻轻掀开一点车帘,望着街景飞速向后退去。车厢之中安安静静,没有闲谈,没有温情话语。
经过这么久相处,早已没有新婚之初那种彻骨的陌生尴尬,却也还没有滋生男女爱慕的情意。更像是两个同处一个屋檐之下,懂得彼此分寸的人。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大道,一路行至皇宫。
朱红宫墙巍峨高耸,禁卫肃立。下车之后,内侍引路,沿着长长的宫道往设宴的长乐大殿走去。
一路不断遇见前来赴宴的宗室王公与命妇。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落在二人身上。许多人的视线,大多停留在苏晚卿身上,带着好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掂量。
萧玦步履沉稳,行走之时,不动声色微微向她靠近半步。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几乎不会被旁人察觉。却恰好将她半护在自己身侧,替她挡掉不少直刺而来的打量目光。
苏晚卿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举动,心底微微一动,却没有转头,依旧目视前方,依着礼数稳步前行。
踏入长乐大殿。
殿内灯火煌煌,雕梁画栋,案几依次排开。宗室众人已经陆续落座,欢声笑语此起彼伏。高位之上,太后端坐主位,神色雍容,目光扫过走入殿中的靖王夫妇。
二人依礼上前叩见太后。
“儿臣(妾身)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赐座。”太后声音平和,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细细打量片刻,“靖王妃入府已有不少时日,瞧着气色尚可。靖王府日子,过得还习惯?”
太后问话,殿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都悄悄留意这边。
苏晚卿垂眸从容应答:“回太后,王府安稳,王爷待妾身宽厚,一切安好。”
应答得体,不卑不亢,没有刻意谄媚讨好。
太后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他们落座。
靖王的席位位于大殿东侧靠前位置,夫妻二人分设案几,相邻而坐。
刚刚坐定,周遭便有命妇过来寒暄。大多都是客套场面话,夸赞礼服首饰,寒暄府中日常。可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