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头几天不设宵禁,寒冷安寂的边城难得热闹。
林竹与管事跟在将军身后。
目送众人走远,男人突然转身。
“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林竹低垂的眼睫抬起,下意识瞥向管事,旁边早就空无一人。
他稍微迟疑,轻步跟上。
两道身影隔着几臂的距离。
朔城冰天雪地,街灯通亮,火光映得黑夜如同白昼。
一群小孩嬉笑跑过,萧远伸手,顺势把林竹往身侧扯了扯。
随即解下黑色大氅,拢着林竹身子。
垂目观测,少年脸颊红润,眼神微醺,习惯性垂首,后脑勺圆圆的,安静又乖顺。
林竹攥着大氅边角,一时不知所措。
半晌,嗅了嗅鼻子,轻声说道:“将军身上的酒气比我重。”
闻言,萧远挑眉。
这还是第一次从林竹嘴里听到这般俏皮的话,透着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他低笑一声,目光落在不远的摊位。
“想要什么?”
有卖花灯的,卖面具的,还有糖葫芦。
又道:“今晚吃了不少,不能买吃的了。”
没给林竹拒绝的余地,带着人来到摊位前头。
林竹掠过糖葫芦摊子,最后,停在卖灯笼的摊位。
左右打量,挑了一盏桃粉色的兔子灯。
“这个可以吗……”
萧远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甚好。”
付了钱,带着少年继续往前逛。
刚出街口,拐角围了一圈人。
四周火光冲天,一间书铺走水了。
浓烟滚滚,周围的人提上锅碗瓢盆,动作麻利地四处挖雪,尽力朝铺子里泼。
一名斯文男子身负两个孩儿踉踉跄跄下了楼,还待进去,却被火浪逼退。
他向众人求救:“求求你们帮我报官,我的妻母还在里头,求求你们了——”
萧远把林竹安置在一片空地:“此处等我,去去就来。”
林竹似有所感,扯住男人。
“将军,要小心。”
萧远点头,未作停留,毫不犹豫地冲进起火的书铺。
林竹干站着,心急如焚。
慌忙间,远远瞥见巡城官吏,连忙跑去。
他指了指书铺方向:“快去前面的铺子救火,里面还有人,有…”
话一顿,道:“有将军府的贵人!”
官吏一听,哪敢怠慢,立刻分散人手,分头去救火。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高大的身影从火光跨出。
萧远一手夹着一个人,正是书斋老板的妻母。
将人放下,吩咐道:“吸入浓烟昏过去了,尽快送医。”
林竹站在人群外。
垫着脚,焦急地推开人墙,还没挤到萧远身边,人就来了。
萧远转身把他护在身后,带出街口。
远离人群后,二人拐到下一处巷口。
林竹咬咬唇,壮着胆子把萧远往巷子里扯。
萧远侧目,顺从地走进去。
“将军你没事吧?!”
“别担心。”
两人异口同声。
林竹急忙忙地,提着兔子灯绕了一圈。
借着光,窥见男人衣袍有烧损的痕迹,面容沾了脏污。
他心有余悸,快哭的模样。
萧远低声:“真没事。”
欲往少年发顶揉一揉,无奈手掌发黑,干脆收了手。
林竹松了松紧咬的下唇:“平安就好。”
还想再说,把话吞了回去。
他从怀里取出一方叠起来的麻布。
“将军用帕子擦一擦。”
萧远道:“手脏了。”
林竹还是垂着眼,盯着脚边的雪。
萧远低声:“你替我擦一擦,好吗。”
林竹微微抬眼。
“嗯……”
二人停在角落,萧远让林竹站在墙边,自己挡着风。
冷峻成熟的面孔放低,林竹抬手擦拭。
四目相对,仅一瞬间,眼睛又往别处转,始终不敢细看。
萧远很淡地笑了一下。
“你不看要怎么擦?”
林竹一滞,眼睛又颤颤转了回来。
指尖按着布,小心翼翼擦拭。
萧远率先偏过头。
林竹这手太轻,好像把他当什么宝贝一样,布一下一下撩着脸,痒得很。
擦过脸和脖子,林竹蹲下,双手拍去男人衣袍上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