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要过年的时候,朔城里才算热闹起来。隔着灰砖高墙,能听到街外热闹喜庆的爆竹声。

    林竹特意打了一大桶热水进屋。

    小小一方偏院,门窗紧闭,还扯了块帘子挡着,这才褪去衣物下水。

    今夜要与将军用年夜饭,林竹不敢怠慢,仔仔细细地洁身。

    他手握澡巾,停在胸脯时,抿了抿水汽蒸润的唇,认真按了上去。

    平日洗漱,他不敢多看,沐浴更是草草了事。

    好不容易洁完身子,脸颊早已滚烫。

    少年颧骨又红又润,眼睫颤抖,胳膊也抖。

    直到用布条缠紧,宽大冬衣裹住,彻底看不见半点端倪,方才泄了口气,如释重负。

    林竹匆匆收拾,又在院里吹了会风。待脸上热度褪去,立刻快步朝着正厅赶。

    夜色来得早,府内灯火通明。

    他一路穿过游廊,不由抬眸,眼迷目眩。

    两边都是灯笼,朱红色的光沿着地砖晕染,好似一团团火焰。

    游廊尽头连着正厅,里面坐满了人。

    林竹脚步一顿,扶着梁柱,身子浸在红彤彤的光影中,发丝都染上了几许新年的喜气。

    他踟蹰不前。

    管事侧目,冲他示意:“进屋坐”

    厅内摆了两桌。

    萧远位于主桌上首,旁边依次坐着几人。

    林竹只认得萧九,还有来过书房议会的黄长史。

    他不敢乱看,很快低头。

    管事与萧一都坐在次桌,二人齐齐与他招手:“到我这边。”

    少年性子内敛,主子吩咐多照顾些。

    林竹依言,挨着管事边上落座。坐是坐了,屁股只挨了小半个椅子。

    管事笑呵呵道:“莫要拘着,今天在座的都是主子心腹。”

    示意林竹往主桌瞧一瞧,逐个介绍:“主子旁边的分别是黄长史,萧九司马,你认得的。”

    林竹嗯一声:“认得。”

    管事继续道:“黄长史旁边坐的另外几位都是从事中郎。”

    林竹默默记下。

    若非将军授意,管事不会平白无故与他讲这些。

    介绍了,便是信任,把他当成自家人。

    管事拍拍少年肩膀:“今晚都是自己人,敞开了肚子吃。”

    林竹松了松放在膝上的手,一颗吊起的心缓缓落回原位。

    很快开席,菜品不多,胜在量足管饱。

    每桌两口大锅,咕嘟咕嘟冒气,汤汽腾腾,一口色泽乳白,一口红亮油润。

    众人围坐,涮了羊肉,牛肉,时蔬菌菇,还抬进来整只烤乳猪。

    热气散开,正厅暖意融融。

    席间热络,气氛烘托到酣处,酒水必不可少。

    边城寒冷,饮酒可驱寒暖身,多数人都能喝。

    萧一晃了晃手里的半碗烧酒,笑着说道:“喝不喝?”

    原只逗逗林竹,没曾想林竹点了点头。

    将军那桌正在喝酒议事,声音不大,只见酒水往里送去好几次。

    林竹也想尝尝将军喝的酒是何滋味。

    萧一笑了,给他满上半碗。

    管事吹胡子瞪眼:“你疯了不成?他才多大。”

    萧一咧嘴,满口酒气,还比了比手指。

    “怕什么,过年喝点酒还不兴了?咱这么大点的时候早就千杯不倒了!”

    又嚷嚷:“将军怎么教我们的?打不过,菜就多练!喝不过,那就多喝!”

    管事眼皮直抽:“……”

    这粗糙大汉,跟林竹能一样么?

    边上,林竹默默捧碗,低头抿了一口。

    他缓缓咬唇。

    苦,辣,烧嗓子,肚子着火似的。

    隔着素简屏风,隐约可见将军朝他投来一眼。

    他顿住,将酒碗推了推,仿佛做错事被抓包的孩童。

    萧一自顾自又灌了半碗,瞅着他:“咋不喝了?”

    管事连忙把林竹那半碗酒端走。

    不多时,后厨派人前来送酒,在林竹面前放了一只小巧酒盏。

    盏内乳白,飘着碎白的沫。

    仆人道:“将军吩咐送来的。”

    管事伸长脖子一看:“马奶酒。”

    将军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竹可以尝尝鲜,不过只能喝一小盏马奶酒。

    林竹捧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有些酸,又带着乳香的味道,跟方才的辣嗓酒水截然不同。

    缥碧眸子亮晶晶的,微微眯起,举着小酒盏慢慢啜。

    虽只有少少的量,他喝了,却又好像有些醉了,不敢抬头去接将军偶尔投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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