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染衣官袍加身,捧来了厚厚一沓奏疏,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只需赵秀过目确认无误后,便能盖印。
她也是本朝立国以来,唯一一位参与朝政的女官。
内侍重复之前的动作,把东西呈到御案前。
赵秀没有第一时间翻看。
沈染衣也耐心候着,没有出声催促,尽管里头有些折子挺急的。
高内侍何其敏锐的一个人,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良久,赵秀开口了,“染衣,你是否也觉得,朕很自私?”
沈染衣默了默,“自私,乃人之常情,陛下又何必自扰?”
她不是不懂赵秀的情义,只是做人,她同样自私,她只想遵从自己的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赵秀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希冀,“朕明知道你不想进宫,偏要以这样的方式留住你,你不怨朕?”
沈染衣对上他的眼睛,摇头,“是陛下了臣一个机会,一个,重做自我的机会。”
她不是拘泥于内宅的寻常妇人,她也想为这个朝堂做些什么,如果不是赵秀,恐怕她再努力,也不过是后宫之中专门侍奉妃嫔起居的小小女官罢了。
她没有埋怨赵秀的理由。
赵秀总算松了口气,心中了然。
“朕知道了。”
他知道沈染衣的心意,也知道,她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彼此。
入宫为妃,便是背离了她的初衷。
沈染衣见他情绪低落,原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想了想,到底没开口。
“臣……告退。”
沈染衣转身出殿,头也不回,她每日要忙的差事多着呢,没空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她走得大步流星,姿态飒爽。
王清儿躲在殿门后,痴痴望着她的背影,握着托盘的小手微微发白。
宫女站在她身后,有些不满地嘀咕,“娘娘,您看那沈……”
“住口。”王清儿打断她,语气凌厉,“尔等再在旁人背后嚼舌根,就不必在凤仪宫伺候了。”
王清儿也长大了,在这深宫之中,她不再蹦跳嬉笑,也不再对每一个人都和颜悦色。
被训斥的宫女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清儿没有理会,径直端着托盘里的参汤绕过殿门,走向殿中央,礼数周全地向赵秀见礼。
赵秀头也没抬,忙着批阅奏折。
王清儿只好把参汤交到内侍手上,内侍接过,用银针试了试。
王清儿将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自从那次赵秀与沈染衣先后中毒,她送来的每样的东西,内侍都必须先验过一遍。
她习惯了。
什么东西,习惯就好。
每一次,王清儿都这般安慰自己,就像当初她不适应后宫的生活,但日子久了,习惯了,接受了,日子一样照过,她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是王家的荣耀。
但不知怎的,她今日心里就是不舒服。
看着内侍轮番试了几回,王清儿再按捺不住脾气,大步走过去,从内侍手里夺回参汤,当着所有人的面,仰头将参汤一口气全喝光。
“娘娘?”
高内侍惊讶得合不拢嘴。
饶是赵秀都愣了一下。
王清儿喝完参汤,把碗一撂,用凤袍的衣袖抹了抹嘴。
“以后,臣妾不会往这儿送任何东西了。”这种压抑讨好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过了。
王清儿转身,朝龙椅上的赵秀随意福了福身,面无表情道,“陛下,臣妾今日来,就只想求您一件事。”
赵秀约莫是没反应过来,抬了下手,“……你、你说。”
王清儿郑重跪下,“陛下仁慈,念在往日情分,迟迟不愿废后,但臣妾尚有自知之明,臣妾如今不过是罪臣之女,德才不备,不堪为后,所以,臣妾肯定陛下……废后!”
说罢,重重磕了个响头。
赵秀完全被这情形弄得一头雾水,有些恼怒,“好端端的,说什么胡话?”
他给高内侍使了个眼色,“皇后约莫是病了,开始胡言乱语了,赶紧把皇后送回凤仪宫,请个太医好好瞧瞧。”
内侍们意会,三三两两上前。
王清儿甩开他们,一脸正色,“我没病,也不是胡言乱语,我所说句句肺腑之言,我不想做这皇后了,还请陛下放我自由。”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咚咚咚的磕头声。
磕了三下,赵秀都没发话,王清儿只能继续磕。
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嫁给赵秀,来到后宫,占着后位,本就是一个错误。
她早该退出了。
王清儿闭眸,两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