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怀里的魏珣似乎感受到了娘亲的存在,张大嘴巴嗷嗷啼哭。
顾兰枝心一下就软了,下意识挣开魏琰的手,走过去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
醒来三四天了,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说来也怪,魏珣一到她怀里,立时止住了哭,望着顾兰枝,一个劲儿地眯眼笑,小拳头在半空中舞啊舞的,逗得顾兰枝也咯咯笑。
魏琰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了看惯会讨巧卖乖的儿子,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王妃身子刚恢复,不能劳累,你们快把世子抱走。”
半夏意会,走到顾兰枝面前,“姑娘……”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半夏早不是当初那个懵懂莽撞的天真少女了,顾兰枝不在的日子里,魏琰沉浸在悲痛中,小世子几乎是她一个人带着。
半夏自认为,她不会再轻易哭鼻子了,可当她真切看到了顾兰枝,就跟见了亲人一样,忍不住想哭。
理智到底还是占了上风,半夏含泪接过小世子。
顾兰枝同样眼眶湿润,冲她微微一笑。
无需多言,她们已有默契。
魏琰再次牵过顾兰枝的手,朗声道,“接下来,本王需回京谢恩,这段日子,就有劳各位照顾小世子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顾兰枝也愣住了,“我们不带珣儿?”
魏琰平静地转过脸去,注视着她,墨眸幽深。
顾兰枝一下就明白了其中深意,脸颊蹭的通红。
都说小别胜新婚,况且她们这就是新婚不久,魏琰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他要把这些年落下的全补上。
至于孩子么……
“世子尚且年幼,经不起劳累奔波,云裴,这平江园,还有世子,就交由你全权照看了。”
云裴没有多嘴,抱拳应是。
至于魏琰和顾兰枝,一走便是数年,当然这是后话了。
夫妻二人先是随皇后仪仗一并回京,进宫谢恩,顾兰枝终于正式站在魏琰身旁,与他一同入宫面圣。
皇帝赵秀比之从前,气度更加沉稳,面容轮廓渐渐显出了男子汉的硬朗刚毅,看着魏琰携妻子向自己行礼,他也没有像往常那般坐立不安。
直到他们行完礼,赵秀赐座,他方含笑道,“舅舅大婚,朕这个做外甥的没能亲自赶去观礼,还望舅舅莫要怪罪。”
既有帝王的威严,也有家人间的亲昵。
说着,赵秀还冲顾兰枝点了点头。对于这个舅母,他是没有异议的,撇去她与魏琰的关系不谈,在瘟疫爆发时,顾兰枝做出的贡献,群臣百姓有目共睹,谁也不敢拿她的过往出身说事。
从前顾兰枝看他,就有种长辈看晚辈的感觉,自从经历了那场梦,再看赵秀,更多了亲切之感,便回以一笑。
赵秀将视线移开,落在魏琰身上,“舅舅,这一次,您还要走吗?”
“陛下已经长大了,朝堂内外,陛下自有主张。”除掉了平康王之流的宗室隐患,囚禁了冯太后,如今赵秀这个大晋江山的主人,实至名归了。
魏琰从袖中取出一对兵符,举止额前,“臣此次除进宫谢恩之外,还有一事,臣愿退隐朝堂,从此不再过问军政大事。”
赵秀倏地站了起来,“舅舅?”
学着不依赖魏琰,和魏琰彻底离开朝堂,终究是两码事。
魏琰却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陛下,您是一位明君,大晋有您便足够了,臣渐年迈,心力交瘁,如今只想带着妻儿归隐,过一段安生日子。”
亏欠顾兰枝的,他要用余生偿还,于是睁眼说了这些瞎话。
顾兰枝没有阻止,而是站在一旁,浅笑嫣然,心里暗戳戳品味着“年迈”二字。
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体力精力大不如前,但这理论放在魏琰身上似乎并不成立……
赵秀看着她二人眉目传情,甜蜜温馨的样子,心底某一处隐隐动摇了。
他比谁都渴望真情,所以他才会将魏琰视作最重要,最依赖的人,但他不能自私地剥夺旁人追求幸福的权力。
“既然舅舅去意已决,那朕……答应你。”赵秀慢慢坐回龙椅。
内侍小心翼翼接过那对兵符,呈送到御案前。
那是号令边军的兵符,一半掌握在魏琰手里,另一半,则是从平康王妃那里得来的。
而魏琰的离开,势必代表着锦衣卫的管辖权也将直接回到皇帝手中。
一下子,所有重担压在身上。
赵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
魏琰再次抱拳施礼,牵着顾兰枝走出了大殿。
她们前脚刚走,沈染衣后脚便来了,望着她们夫妻二人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殿中失魂落魄的皇帝,沈染衣淡然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