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爷您慢些!注意脚下!”宫里派来的内侍几乎喊破了嗓子。
魏琰的速度风驰电掣,深冬的冷风迎面,如刀锋般划过他的脸颊,也浑然不觉,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一定不是梦了。
无数次,他在梦里也如这般的奔跑,他跑到他们曾经住过的卧房,看着美人榻上的女子小憩醒来,冲他微笑,可每一次他扑上前想抱抱她时,一切美好散作青烟。
他的枝枝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看着她被棺椁封住,埋入阴暗潮湿的泥土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腐烂,渗入泥土中,彻底归于大地,消失不见。
他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发现他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只能抱着沉睡不醒的顾兰枝,以额相抵,彻夜不眠。
但这一次,他有预感,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枝枝回来了。
他的枝枝醒过来了。
魏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不需要揭开盖头,他太熟悉她的模样,她的姿态,他确信,这次的新娘就是枝枝。
王清儿与沈染衣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赶紧过去劝。
“王妃大病初愈,王爷您切莫激动……”
现在的顾兰枝,脆弱得和瓷娃娃无异,魏琰又是个整日舞刀弄枪的粗人,万一碰伤了怎么办?
她们可禁不起这对夫妻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惊吓。
顾兰枝被人抱在怀里,没觉得那里不舒服。
她的五感还很迟钝,酝酿许久,才哑着声音开口:
“魏、琰……”
这是顾兰枝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呆呆站着,一字一顿的说,“我听到了,你的声音……第三件事,陪、陪你过除夕,我,做到了。”
她没有来迟,她醒过来了,可以陪着他了。
“我知道,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多年前的请求,在今夜终于得到了回应。
魏琰欣喜若狂,拦腰抱起顾兰枝在雪地里转了好几圈。
雪夜里,渐渐响起女子低低的轻笑声。
远处,灯火阑珊之下,李怀春目睹了这一幕,由衷笑了。
冷风吹拂他手里的书卷,书页被风翻开,窸窸窣窣卷起了好几页,其中一页趁着他不注意,被卷到了空气里,又乘风而起,荡阿荡,轻飘飘落在了花轿里。
上头写着醒目的几行字——
同心祝,有心者即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唯夫妻同心,可破此术,君生我生。
顾兰枝对他有心,所以能施展此术,以命换命救回魏琰,代价便是她将永久陷入沉睡,无声无息,无心无魂。
而能唤醒施术者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论生死,缔结婚约,从此夫妻同心,一体共生。
魏琰做到了,不论生死,他也要娶她为妻。
爱人这场豪赌里,顾兰枝总算赌对了一回。
李怀春没有去管那页医书,在漫天的烟火下,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雪地里,只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直到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走在街道上,三五个内侍提着扫帚将积雪扫在道旁,为队伍开路,也将那一串脚印彻底抹去。
顾兰枝被花轿抬着,四平八稳到了平江园。
因为这场婚事办得特殊,基本与冥婚无异,许多繁杂的礼节能省则省,新娘子进了门,拜了堂,就直接和魏琰入洞房,连招待宾客都省去了。
不过前来观礼的宾客原也没心思吃。
好在新娘子毫无预兆的活了过来,这场婚宴才有了几分喜庆,宾客们便敞开了肚皮,各吃各的,只求一个酒足饭饱归家去,并无诸多约束。
婚房内,喜烛摇曳,暖光融融。
进新房观礼的都是世家贵女,是以顾兰枝刚跨过门槛,就嗅到了满屋的胭脂香气,莺声燕语也如潮水般涌到耳畔。
贵女们已经听说了新娘子苏醒的事,正在窃窃私语,见人来了,赶忙朝门口的方向行跪拜大礼。
“参见王爷,王妃。”
顾兰枝这时候好像才恢复来了一点人气,只是听到她们的称呼,没回过神。
她还不知道,魏琰从武安侯变成了武安王,自己也成了皇帝亲封的武安王妃,超一品诰命。
魏琰示意她们先起身出去。
一阵钗环碰撞,衣裳摩擦过后,新房里总算清空了人,安静下来。
“来,这边坐。”
魏琰牵着她的手来到卧榻前,扶着她坐下后,挑开了盖头。
窗外还有连绵不绝的烟花礼,整片天亮如白昼,与屋内柔昏的烛火明暗交替,顾兰枝还不适应这样的光线,眯眼停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