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一定是她看错了。
顾兰枝一遍遍安慰自己, 可却控制不住想再看一眼。
兴许,真的是她眼花认错了呢。
就在这时,一件宽大斗篷瞬间罩住她的身躯, 隔绝了所有视线。
魏琰侧身挡在她面前,用力拉紧斗篷的系带,将顾兰枝从头到尾包裹起来。
“乖, 先上去。”
魏琰揉着她的后脑勺, 温和有力的声音, 让顾兰枝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话音落, 伽罗与半夏便扶着顾兰枝上马车。
魏琰这才转过身,面色肃然,迎上对面男人的阴沉目光。
付晏清微微勾唇, 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 冲魏琰示意。
魏琰登时脸色一变。
伽罗惊呼出声,“账簿怎么会在他手里?”
马车里,顾兰枝听到这话,眼睫倏地抬起。
账簿?
她又想出去, 被人拦住,半夏没说话, 只是摇头。
侧耳细听, 淅沥的雨声中, 夹杂着妇人孩童的哭喊, 老弱病残的哀叹, 大堂里的百姓终是遭人驱逐, 暴露在雨幕之下。
妇人淋着雨, 还在跪地磕头。
付晏清等人无动于衷。
他在等, 等着魏琰开口。
可魏琰见到他, 并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是淡淡扫过人群。
身后簇拥的锦衣卫们像是得了指令,一拥而上,将追来驱逐百姓的侍卫一一打翻在地。
被驱逐的百姓仿佛看到了救星,都躲在马车附近,只要站在这边,就不怕对面的钦差动武了。
跟着付晏清鞍前马后的那人也挨了伽罗两拳,很快捂着淌血的鼻子逃回去,“大人!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付晏清目光依旧盯着魏琰,“既然是武安侯大驾,便让出一间上房来。”
语气高傲得好似施舍。
“武安侯?”
那侍卫却大惊失色。
武安侯啊,传闻中杀神一般的存在,居然叫他们遇上了。
侍卫打了个激灵,瑟缩在付晏清身后,再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
驿丞也傻眼了,左看一下,右看一下,一时愣在原地。
付晏清全然不惧,招招手。
驿丞反应过来,下意识瞄了魏琰一眼,才小心翼翼挪上前,
“大、大人……您有何吩咐?”
“上房钥匙。”
驿丞连忙掏出来,双手奉上。
付晏清取过钥匙,朝魏琰走去,笑了笑,“侯爷,见到我,您很意外。”
不是疑问的语气,是肯定。
毕竟,谁能想到白日里的阶下囚,到了夜里却摇身一变做了钦差。
魏琰眸底平静,“是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
付晏清已经疯了,当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若是本侯没记错,此次陛下派遣的钦差大臣,应是王聿王大人。”
这一点,魏琰坚信不疑,他与皇帝早就商定好了,由刑部出身的王聿调查此案,最合适不过,皇帝也没必要拿这件事来诓骗他。
边上的驿丞听了,面色又白了三分。
他怎么听不懂了,云里雾里的,难道,眼前这钦差,不是钦差?
“侯爷说的不错。”付晏清低低笑出声,“……只是可惜,王大人赴任途中不慎遭遇劫匪。”
魏琰平静的眸终于掀起一丝波澜,他沉眉,脸色难看至极。
车内,顾兰枝捂住嘴,满眼震惊。
虽然她和王聿不过数面之缘,但听到他的死讯,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王聿明明还很年轻,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就突然……
是付晏清,他究竟还做了什么?
顾兰枝觉得一切都变了,变得让她陌生,惶恐。
车外,付晏清的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王大人临死前,将这账簿与官印一并托付给在下,要在下务必携此物返京,交由陛下圣裁,届时谁是谁非,自会明朗。”付晏清说这话时,意有所指。
魏琰也明白过来,终于了然。
当初顾兰枝说他身边有奸细,他还不知道是谁,今日见到付晏清手里的账簿,一切问题都水落石出了。
魏琰自嘲一笑,“原来,扬州知府曹尽忠,是你们的人。”
你们的人?
顾兰枝又听不懂了,你们,除了付晏清,还有谁?
安国公府么?
但显然,付晏清不会回答,只是含笑,“侯爷此言差矣,都是为国尽忠,为陛下效力,何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