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请父亲将孩儿从族谱中除名!”
付晏清不卑不亢,朝安国公磕了三个响头,直磕得额上冒出丝丝血迹。
“请父亲将孩儿从族谱中除名,自此,我付晏清所作所为,皆系我一人之身,与整个安国公府,整个付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安国公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又下不来,气得浑身发抖,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掉落,化成无数碎片。
在小厮的惊呼声中,安国公终于也倒下了。
付晏清跪着,呆愣好半晌,才膝行至安国公跟前,“父、父亲?”
怎么会这样?
“快来人!快来人!”
小厮女使四散跑开,找大夫的找大夫,去各院传递消息的传消息。
沈老夫人刚饮下最后一口汤药,得知小厮来报此事,汤药哽在喉中,呛得又是一阵咳嗽,随即仰面大哭。
“造孽啊……造孽啊!”
老夫人狠狠锤着床板,“去,去把宴哥儿给我叫来,老婆子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没了一个顾兰枝,他就要我们全家为她陪葬!”
一刻钟后,失魂落魄的付晏清被小厮架到了随喜堂。
小厮撒手,付晏清整个人跌在地上。
老夫人坐在榻边,几日不见,付晏清更狼狈了。
眼神空洞,头发散乱,下颌长出了成片的胡茬也无心打理,就这么颓然趴在地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爹娘。”
老夫人毫不客气地大喝,“付晏清,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拐杖用力敲击着脚踏,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如今祖母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
付琳琅闻讯赶来,进门就搀起付晏清,“哥哥,哥哥你快起来呀……”
她和父母关系冷淡,却和这个哥哥极其亲近,一听付晏清又出事了,赶紧过来劝慰。
可付晏清哪里还能听到她们的声音,即便勉强站起来,付琳琅一卸了力气,他又跌回地面。
如此反复几回,老夫人终于死了心,闭眼,两行老泪淌过面颊。
“听下人说,你自请从族谱中除名,是也不是?”
付晏清缓缓抬眸,在老夫人的注视下,跪好,额头点地,“还望祖母成全。”
果然。
老夫人泪已流了满面,什么希望都不抱了。
付琳琅焦急不已,也哭了,“哥哥,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要是从族谱中除名,从此以后,你就再不是安国公的世子了!”
他已经被皇帝逐出内阁了,仕途算是毁了一半,且翰林院那点俸禄根本不够开销,要不是还占了个安国公世子的名头,日子只会更难过,他怎么可以说舍弃就舍弃?
“即便你不为我们着想,你也要为你自己想想。”
付琳琅劝了半天,付晏清就是不肯起来,干脆用出激将法,“要是……要是你真找到了顾兰枝,你一介白身,你以为她还会跟着你吗?”
青楼女子,最是趋炎附势,嫌贫爱富。
伏在地面的付晏清脊背一僵,但很快又松弛下去。
“会的。”
付晏清相信,若是能再有相见的机会,顾兰枝一定愿意跟着他。
因为,他们曾经那样相爱,断不会因为一点身外之物舍弃彼此。
见付晏清铁了心要离家,付琳琅再无话可说,只是跪在沈老夫人面前,“祖母,哥哥只是一时糊涂,您切莫当真……”
老夫人充耳未闻,定定看着底下这个骄傲惯了的嫡长孙。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老身成全你。”
“祖母?”付琳琅不敢置信。
老夫人却抬手,“来人,上家法!”
付家规矩,所有逐出族谱之人,必先笞五十,再驱逐,轮到付晏清,沈老夫人一样照章办事,决不手软。
或许,一顿家法下来,能让付晏清清醒清醒,清醒了,就不会生出那些荒唐的念头了。
老夫人到底心存侥幸,等万嬷嬷取来鞭子,直接下令让最孔武有力的粗使动手。
付琳琅与万嬷嬷皆是脸色大惊。
“祖母,不要!不要!哥哥不是真心的,不是真心的!”
她扑到付晏清跟前,摇晃着他的肩,“哥哥你说话,你说话啊!”
付晏清沉默不语,褪去外衫,咬紧手帕,直挺挺的跪好。
鞭子过了一遍盐水,重重甩在付晏清脊背上,啪的一声响,白皙的脊背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汩汩往外流淌。
上头的老夫人没有喊停的意思,粗使憋了口气,扬手再次甩下一鞭。
又是一道伤痕,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