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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决在祠堂里实打实地待了三天。
沈清妍再没来过了。
看来是被他气得够呛,估计是不会偷偷哭了。
不过,闵峥这个府医倒是来了几趟,还同他打趣道:“少夫人挂念得紧呐,托我带来这对护膝,每天都要问我你的情况——嘘,郎君回去了可别跟她说我提了这茬,不然少不得要记恨我咯。”
习武之人,免不了摔摔打打,穆决并不把那十记军棍放在心上。
动手前,他就预料到了可能的代价,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自己不当回事,她却在意,穆决不可能不触动。
可他心下,却也生出了许多古怪的念头——
她为什么这样对他?
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是她的夫君?
若一觉醒来,换了其他郎君,穿着喜服站在她眼前,她是否也会温温柔柔地唤他夫君,再像现在这样,把一颗真心捧出去?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一时也无人能为穆决解惑,他很快把心绪压下,没再深想。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穆崇身边的人叫他过去,穆决起身抖抖腿,往正堂去了。
白天的时间,穆崇毫无意外都在处理政事。边关重镇,军政系于一人,他当然是长于排兵布阵的,但整个灵州,并不只有战事。
见儿子来,他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父子俩在这方面倒是很肖似。
“这三天,可反省了?”
他随口问,穆决随口答:“反省了。”
穆崇笑,摇头道:“不,你没有。”
穆决垂着眼睛,没回答。
穆崇的声音从上首继续传来,他声量并不大,但在偌大的节堂内依旧几有回音。
“从前你问过我,为什么明知你武艺过人,却依旧没有放你去真正的沙场历练。”
“你母亲说,我怕绝后,这个原因,对也不对。”
“行伍间的铁律是服从。军令如山,便是要你去死你也得去。而你从小到大,最是不驯。”
“就像三天前,你明知为父给你的命令,是合作,却还是挥出了那一拳。我不在乎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成州的人,我只看这个结果。”
诸多缘由,从前只有猜测,今日倒真是穆崇第一次推心置腹地同他说这些话。
穆决在袖底捏紧了拳头,他沉默半晌,问道:“那父亲今日和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穆崇和煦地笑道:“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了,你母亲也与我说了,既是儿郎,总该出去历练,脾性……也是要打磨的。”
“有一件要紧的事,我要交给你去办,你若办妥了,回来后,我便直授你骑军都头之职,入我虎威军中,如何?”
真听到这句话时,穆决的心情比他自己想象中平静许多。
他眉梢微动,抬眼问道:“敢问父亲,这件事,可与成州、与铁脊山的那座铁矿有关?”
穆崇颔首:“朝廷掣肘我们北境三州的,无非就是盐铁。成州既有盐了,我们与他交换,互惠共利,都可以减轻被中原控制的程度。”
“鲁家带来了一批新盐,作为诚意,将先一步、陆陆续续抵达灵州。他们的要求是,元宵节后,亲自去一趟铁矿,看看我们的产出能否支撑与他们的互换。”
穆决难得地哽了一下,问道:“鲁祺能愿意与我一道去?”
穆崇反问:“重要吗?”
穆决想了想,确实不重要。
此番来灵州,鲁祺更像是一个吉祥物,真正拿主意的,是他身边那个鲁钺的副官,名唤鲁泽。
穆决又问起还要准备些什么,穆崇摆摆手,只道:“临行前,我会再把安排都告诉你,你且去客馆看一眼,弥补的态度做好。”
穆崇没说时间,于是穆决从节堂出来,转身就去了。
客馆在他的到来的瞬间,就变得气氛微妙。鲁祺肉眼可见地想跑,不过他肋骨伤到了,大腿上也被踹得很狠,一时间是跑也跑不掉。
打也打完了,有些人想必是再也不敢大放厥词,穆决心情愉悦得很,倒不介意真的赔罪。
但是鲁祺不敢消受。
——这哪是道歉,现在穆决站着他躺着,这分明是战胜后的鼓乐!
在穆决动手之前,鲁祺以为他不过是个自视甚高的毛头小子,但后来回想起那一瞬他冷厉下来的神情……竟比直冲他面门而来的拳头细想更叫人胆寒。
不是说穆节度把这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快加冠了,连真刀真枪的战场都没上过吗?怎么会这样……
手下败将如何作想,穆决是浑然不在乎。
过场已经走完了,他今日不用再去什么祠堂,便回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