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妍瞳孔微颤,她终于抬起了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但白夫人已经收回视线,转而训诫起了自己的儿子。
心里像堵了一口气,然而沈清妍一时也说不上来是在堵什么,只木木地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
等她意识到自己坐在新房的时候,恍然间天色已暮。
婢女春驰凑近,温声问道:“女郎今日辛苦,可饿了?我去拿些点心来吧。”
脑袋沉沉的,沈清妍指了指头顶的发冠,问道:“我想把这个摘了。”
“郎君还在前院里待客呢,”春驰见她就要动手,忙制止道:“他不回来,不算礼成,不好就拆了头面。这发冠多漂亮呀,还有这步摇……”
穆决穆决穆决……
仿佛今天的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连她也是。
沈清妍愈发郁闷。
她呼出一口浊气,道:“我不饿,帮我倒杯茶吧。”
春驰应喏,随即又为她整理了发髻和衣衫。
婢女都退下后,沈清妍依旧没心情打量这个自己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只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心里空落落的,前所未有的没底气,脑子里更是乱嗡嗡的一团,不住地盘算着等会儿见到穆决时要说的话。
然而不待她盘算出个什么结果,那道属于男人的脚步声便穿过廊庑,朝这间新房沉沉地靠近了。
门扇被推开的瞬间,沈清妍腾的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果不其然,出现在门外的,正是穆决。
皎洁的月辉随着他推门的动作倾泻而入,肩宽腿长的男人踏着月色,大跨步走了进来。
背光的姿态很容易显得人眉眼阴沉,但他十来啷当岁,眉目疏朗,夜色反而模糊了他气质里,那一点属于少年、还未长至成人的东西。
“穆……”
她犹豫了一下该叫他什么,然而就这一句还未出口的功夫,穆决已经抬步,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沈清妍呆了呆,下一瞬,穆决便越过她,往床上一横,咣当躺了下去。
大概是躞蹀带上叮铃啷当的配饰太硌,他闭着眼,直接就在腰间摸索着摘了起来。
沈清妍瞳孔放大,立马跳着脚往后退了几步:“你你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休息一下啊,怎么了?”穆决仍闭着眼:“我身上是有酒气,但一会儿叫下人把被褥换了不就行了,别吵了,沈大小姐。”
沈清妍仍是不可置信:“你想睡在这里吗?”
“不然呢?”
他居然理直气壮地应了!
沈清妍涨红了脸:“穆决,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随便的人!”
“随便?”听到这儿,穆决适才睁眼,他眉梢微挑,道:“你我既成亲了,我想做什么,都算不上轻浮吧。”
穆决只是玩笑,并无他意。
他和她一贯都是这种嘴上互不相饶的状态,没觉得现下有什么不同。
卧房里却安静了下来。
许久没听见沈清妍还嘴,穆决愣了愣,他如临大敌般坐起,便见一身嫁衣的小女郎仍立在原地,她肩膀轻颤,眼泪竟已滚至腮边。
柔和的烛光映衬下,一颗一颗,仿若珠链,掷地有声。
“你怎么哭了!”穆决的瞳孔瞬间放大:“你哭什么啊,我哪惹你了……”
话没说完,他便收了声。
不对,刚刚好像真惹了。
见穆决朝她走过来,沈清妍侧过身,狠狠地抹掉了眼泪。
“你别过来!”她咬牙切齿地道:“今天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根本——根本不想与你成婚!”
穆决脚步一顿。
“我只是在和你开玩笑,”他蓦地皱了皱眉,反问她:“认识这么多年,你不会真把我想成……那种人了吧?”
沈清妍偏开视线,不说话。
她的态度仿佛默认,穆决终于也气笑了,他冷嗤道:“沈清妍,你以为我就很想娶你吗?像你这样自视清高……”
沈清妍红着眼睛,反唇相讥:“那你别接圣旨啊。像你这样狂妄自大、盛气凌人的家伙,你以为我很想嫁?”
话赶话说得急了,新仇带旧怨,两个人噼里啪啦地吵了起来。
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屋外的下人,穆决理智尚存,开口把外头留侍的仆婢全都打发了出去。
他走到桌边,抄起茶壶喝了一口,道:“洞房花烛夜,你打算就这么和我吵一宿?”
“谁想和你吵?”沈清妍气道:“我压根都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穆决放下茶壶,忽然笑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又往床上一倒。
“那也没办法了,今晚我们就是得待在一起。而且